“家里挑了我賣去菜人鋪,賣了第一次,下次再危險,還是會賣我。”
平安是韓烈從菜人鋪屠刀下救下來的,他說的賣本質而是被他爹送進肉鋪當豬羊肉食。
平安家里四個孩子,爹娘權衡半夜,挑選的他。
他頭上的大哥已經十六,是有勞動力有價值的。
他底下的兩個弟弟,一個太年幼體重太輕換不了多少麥子,一個乖巧懂事會說話,爹娘舍不得。
爹娘舍得的,是家中最沒價值的他。
“韓隊率,我不想再回去了。”平安抬袖揩了一把臉,“我也舍不得這里的叔伯阿爺,我要留在這,和阿叔阿爺一起生活。”
平安口中說的阿爺,就是在旱災時被送來收尸等死的那些老弱病殘。
平安被韓烈救下后,就住在這,和這些老弱早相處出了感情。
韓烈聞頷首:“既然你決定了那便不回,留在這照顧阿爺們。”
凍得臉蛋紅的平安擦干凈眼淚:“韓隊率,等我長大了有本事不拖累你了,我再去找你。”
被拋棄過一次的人,最怕的就是當拖累又被拋棄一次。
韓烈嗯了一聲,抬手按了一下平安的頭頂。
韓烈小時候情況比平安好點,也是一個人跌跌撞撞討生活,他完全能理解平安的想法。
他昨夜把上神給的金塊改成了金餅,臨走前他也會給這滿院老小留兩塊,保證他們日后的生活。
兩人說話間,穿著羊皮襖子的李主簿從外頭回來。
李主簿叫李翀,大清早就打雞血似的出門,用一種絕不回頭的氣魄把他在云武郡中的田畝全賣了。
牽著頭小毛驢回來,驢背上沉甸甸都是一串串銅錢。
韓烈見李主簿,和他低語幾句。
回到他住的那屋,抱開盤在火盆旁睡覺的朏朏,從它屁股底下的木箱摸出幾個金餅給李主簿。
托李主簿給這滿院老小買些過冬的羊皮襖褥子,再買兩輛好馬車。
李主簿和嚴老大夫都年紀不小,經不起折騰,得有馬車代步。
二來,上神若降臨也需要一輛舒服馬車。
韓烈自知身份敏感,不好在云武郡中走動,只能拜托云武郡的地頭蛇李主簿。
李主簿握著沉甸甸的金餅掂了掂,他沒問這成色極新的金餅來路,一點頭騎著小毛驢帶著平安又出門去。
晌午時,就帶著兩輛雜色馬拉的馬車回來了,車上滿是羊皮襖子,平安裹著暖和新袍子直朝韓烈揮手。
到了中午,徐潭也來了。
他更干脆,既然決定要走,就把家產家事都處理一下。
東市新買了匹馬,提著他的長槍,精神抖擻地來了。
徐潭妻子云娘大大方方撩開車簾下馬車來:“諸位,我是徐潭渾家云娘,做飯洗衣的諸位有什么事盡管說。”
徐潭也哈哈笑,從馬車上搬下酒壇和兩扇肥羊:“我渾家燉羊羹是一絕,今夜做了大家都嘗嘗,大家不醉不歸。”
聽見有羊羹,平安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頓時歡呼起來。
歡呼聲中,外出的嚴老大夫也回來了,帶回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傳引。
他憑著以前的人脈,以進雒陽游醫為名弄來的傳引。
大夏律法森嚴,除了韓烈這樣的玉衡軍軍士外,百姓無故不得離開家鄉。
一般人只有手持傳引才能離開,才能住店,否則就是到了雒陽城樓下也進不去。
以醫者身份開具傳引,用隨行者的名義,能讓李主簿等人名正順離開。
一切準備停當,韓烈私下將金餅交給眾人安家后,利落購置了些必需品。
翌日清晨韓烈和徐潭騎馬,一人在前一人押后,護送三輛馬車離開了云武郡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