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覃頌隨著哭泣聲看向角落處。
只見白皙卻消瘦的女人抱著用破床單裹著的嬰兒,巴掌大的臉上全是淚水,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滿是恐懼望著自己。
“云喜?”他試著開口,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魘。
這樣的夢,他做了五十多年了。
每一次都身臨其境。
死了,也會做夢么?
“你不要過來啊!”
女人受驚,崩潰大哭,緊緊抱著懷里的一團。
“哇哇!哇,哇……”
嬰兒的啼哭聲從女人懷里傳出來。
覃頌連忙下床,卻一個不穩跌在了坑坑洼洼的地上。
女人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瑟瑟發抖,咬破的嘴唇滲出血,縮著身體搖著頭。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別賣女兒,我求求你了。”
覃頌深吸一口氣,手掌心摁在碎酒瓶上,他聽見了掌心皮肉被割破的聲音。
好痛!
他抬起手,看見了鮮血。
瞬間,淚水決堤,一雙濃眉皺成了八字。
從來,沒有一場夢像今天這般清晰。
這不是夢!
臨死前,他的心愿成真了!
他重生了!
趕緊拔了手心里的碎玻璃片,他在衣服上蹭了幾下血,一臉激動看向周云喜。
周云喜被他別樣的眼神嚇得膽戰心驚,緊緊抱著懷里的女兒。
“覃頌,我求求你別賣女兒。”
“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別賣我們的女兒。”
“對不起!”覃頌心如刀絞抽泣了兩聲,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心窩。
周云喜被他神經質的行嚇得更厲害,將女兒放到床上,撲通一聲跪在覃頌面前!
“我求求你,求求你了,你要賣就賣我吧,別賣我們的女兒!”
她瘋了般磕頭,完全不顧地上打碎的玻璃瓶扎進腿里。
久遠的一幕浮現在眼前,當年的他被她哭得心煩,一腳踢暈了她,抱著女兒就沖出了家門。
再回來,妻子一把火燒了木屋。
耳邊的咚咚咚聲喚醒覃頌的思緒,眼看著周云喜額頭磕破出血,他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啊!”周云喜失聲尖叫,瘋了般推他。
覃頌緊緊抱住她,哽咽道:“不賣,我不賣了,死都不賣。”
懷里的女人僵住,不敢相信男人在哽咽,不敢相信他的懷抱會這么純粹的暖。
久久回過神,她瑟瑟發抖問:“真、真的嗎?”
“真的。”覃頌松開她,看著她額頭紅腫出血,眼淚止不住地流。
“云喜我向你發誓,我絕不會賣我們的女兒!”
周云喜呆愣地望著覃頌,從嫁給他成天挨罵,幾天挨一次打,她從來沒看見過他這個樣子。
自從懷孕后,他就天天在她面前念叨要兒子,說是生不出兒子,就賣女兒,直到她生下兒子為止。
做了這么久的惡人,怎么會突然就變好了?
他一定是故意哭給她看,先卸下她的防備,然后偷走她的女兒賣掉!
對!一定是這樣!
她不能上當,但也不能惹怒她。
“哇,哇!”嬰兒的啼哭聲響起。
周云喜受驚地搖頭,爬上床抱起剛出生的女兒。
她臉色蒼白,看著剛出生的女兒餓得哭,顧不得其他,掀起衣擺喂奶。
然,她身體虛弱,半夜生產,現在天都快亮了,一直沒有吃東西,根本沒有奶水。
皺巴巴的小嬰兒在她懷里拱著,小嘴努力吸吮,一點奶水都沒有,餓得撕心裂肺大叫。
她愧疚、驚慌,慌亂無比。
語無倫次哄著啼哭的女兒,“對不起,對不起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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