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貴有別,趙昶和韓皇后商量,自然是要先去看長公主的。
岳家在東京自然是有住宅的,但卻不是岳云的,而是岳雷和岳霖的。
因為岳飛臨終時有遺書,謂子孫道:“飛,河北一佃戶子,天下將崩,鄉民離散,得遇上皇成功業,不足夸也。子孫當耕讀以傳家,安穩守戶,驕矜者自絕吾門,云為嗣,葬我于湯陰,蓋追河北之死難也。”
岳飛仍是那個岳飛,早就將自己在燕京的大宅拆分,用于貧寒武學子弟和殘疾軍人安置。
當然,太上皇趙玖死之前讓他陪葬永思陵了,這屬于臣子的最高榮耀,但岳云還是老老實實跟老婆在老家守孝,奉養繼母李娃,只是今年南陽長公主身體越來越不好,這湯陰條件再怎么也比不上,只能接受小姨子壽春長公主的建議,帶著妻子來燕京治病。
岳家自然歡迎他回去,只是神佑建議道:“郡王岳家子,自然應該,可阿姊仍在病中,聚族而居恐有驚擾,她是有公主宅的,再不行可以和外甥住我哪兒,太醫來往也方便。”
到了岳云這個歲數,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也不是很重要了。何況愛妻佛佑為他犧牲良多,明明是帝國長公主,常年跟他住岳家,甚至在他不著家時承擔了大多,所以他帶著老婆就住到小姨子家――佛佑來得急,南陽公主宅沒收拾好,雖說人沒那么金貴,怎么著屋子還在定期打掃,也能住。但問題是長公主年紀已經不輕了,還病的挺重。作為她最親近的人,岳云和神佑誰也不想讓她遭這個罪。
這樣一來,很多風風語就傳出來了。倒不是喪心病狂到傳這倆人有啥私情什么的,而是說湯陰郡王太造作――你至于嘛,郡王爵位,駙馬勛位,官至兵部尚書兼任少師高位,哪能至于去住老婆娘家?
只不過真正的明白人如畢士安、范成大等人都想,這人要是裝一輩子,也就是真的,當年岳王剛剛成名的時候,多少人猜測他奸柔虛偽,包藏禍心?但人家到從生到死,都是大宋忠臣為太上皇繼續護衛去了。
不允許人家老子英雄兒好漢了?高尚作風發揚到底,顯得你們自私虛偽罷了。
所以趙昶稍微一問,也無奈道:“皇后,我這二姐……算了,她肆意一輩子,爹爹都寵著她,罷了。”同時他下令,趕緊將南陽公主宅準備好。這要是慢性病,怎么也不能都呆在妹妹家里。
韓皇后點頭,其實她也知道一件事,太上皇晚年,其余兒女也不能說不孝順,可是畢竟都有家有口分在各地,最多陪在他身邊的反而是少年時有乖戾之名的神佑――她又入道又游覽的,在老父縱容下一生未嫁,到了四五十歲反而更有時間陪著趙玖回憶一生,畫他記憶中各種場景,縱然是親生骨肉之間也是見面三分情,何況這十幾年間的陪伴。
鑒于太上皇趙玖的威權在他逝世之前一直都在,神佑總是能享受到很多潛移莫在的好處。比如說,同樣是在兩京的公主宅,怎么南陽長公主的就只是派人簡單打掃,神佑也是常年不住,為何就配套齊全?但這都是小事。真正可以載入史書的是,去年元月底,所有太醫和杏林高手都已經確定,太上皇天時已到,再無回天之力。趙玖本人也看得開,但神佑卻是不能接受,雖是強忍著悲戚,但還是說了一句,“爹爹,你又騙了我,你說過,你會保護我一輩子的。”
其實她說這話真不是不懂事,父女兩個年齡差距在這里,她活過趙玖的可能性很大,這更多的是在表現子女對父母的眷戀和不舍。趙玖那個時候腦子已經有些混沌之感了,只是感覺到情緒的巨大痛苦,情不自禁就將那枚私押拿出來,塞到她手里道:“神佑,爹爹這一輩子,做君王應該是合格的,但做你們每個人的父親,好像都差點兒意思。望這個死物能在我身后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