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的亮了起來,草原的晨風向來很硬。一個個火把給拉長又吹滅。冒出一縷縷的煙氣。騾馬不安的嘶鳴著。周圍的景物從一個個模糊的輪廓,變成清晰的影像。趴在貨車上面的伙計鏢師們渾身凍得發麻,但是卻沒有人敢動。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周圍一切。
車隊四周,全是尸體,怕不有一百多具。鮮血濺在草上,被風吹干,就是紫黑的顏色。人和馬的尸體奇形怪狀的堆在四周,讓每個人都覺得頭皮發麻。車隊內外,貨包上下,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槍眼,還有燒焦的痕跡。這一切都提醒著大家昨夜是多么的兇險。
更兇險的卻是還靜靜的圍在車隊四周的馬賊們,現在已經看清楚了他們的輪廓。每個人都是亂發橫生,都惡狠狠的盯著車隊這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他們曾經發出集合的唿哨,卻一直沒有打過來。誰也不知道,等候著車隊的命運,究竟是什么。
韓老掌柜和王五一夜都沒合眼,趴在貨包上面,死死的盯著對面。正一片安靜的時候,突然聽見背后有干嘔的聲音。
兩人回頭一看,卻是一夜都跟在他們身后的陳二丫,看著那些尸體,彎著腰一陣陣的惡心。
王五這次卻沒有訓斥這個小美女了,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二丫,知道這碗飯不好吃了吧。回了京城,給你找份在內宅保家的活計,要不就嫁人吧。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總以為這個好玩兒。”
他又皺了皺眉頭:“去四太太那里呆著!這里這么多死人,滲人!”
小美女倔強的直起身子:“不去!他們一幫人整夜都在燒香磕頭,連大男人都是一副松包樣,看著更惡心!我要看小……徐大哥回來沒有!”
王五嘆口氣,朝著高臺上面喊:“二德子,有動靜沒有?”
高臺上面傳來了二德子抖抖索索的聲音:“五爺,什么也沒瞧見……慢著,徐先生,徐先生回來啦!”
在眾人的視線當中,就看見東方晨曦微亮之處,一個穿著喇嘛袍子的人影離開馬賊大隊,連滾帶爬的朝車隊走過來。看樣子這人影還想保持一點氣度從容的樣子,卻總是控制不住越走越快,最后幾乎跑了起來。
小美女已經直起身子尖叫一聲,頓時就是笑顰如花:“徐大哥!”說著就蹦著高跳下貨車,一直朝那個人影迎過去。
王五想喊,最后卻沒喊,朝著韓老掌柜尷尬的笑笑:“老掌柜的,鏢局子缺規矩,讓您見笑了。”
韓老掌柜已經凍得臉色鐵青,兩層皮套身上也頂不住,摸著胡子也笑:“好好好,天真爛漫,就是……就是高了一點兒……”
車隊爆發出一陣歡呼,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而徐一凡也招手向大家示意。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怪聲叫好。
“是條漢子!夠爺們兒!”
“獨闖虎穴,智勇雙全,象楊六郎!”
“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眼看著小美女架著徐一凡一路奔回來,不少伙計已經跳下來,象捧鳳凰一樣將徐一凡捧回來。一夜下來,徐一凡身上喇嘛袍子也爛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臟得和什么似的。累得已經有些直不起腰來了,還是沖著車上的王五和韓老掌柜微笑。
看到這家伙在笑,一夜重負的兩人頓時就松了一口氣。
等徐一凡來到面前,早有人搬了個馬扎讓他坐下,小美女不聲不響的已經端了一碗熱水過來。大家圍成一個圈子,眼巴巴的看著他。
王五先一把攬住徐一凡的肩頭:“好兄弟!遇到你這樣的好漢子,我王五這趟口外,算是沒白走!不愧是咱們四九城的爺們兒!”
韓老掌柜卻微笑著看著徐一凡,笑道:“談定了?”
徐一凡苦笑,他的確精神體力已經全部透支干凈了。昨夜不知道在鬼門關內外打了幾個轉,但是心里還是興奮得很。
自己能在這個時代生存下來,自己敢于面對陌生的一切!也許老天讓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真的是要做什么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