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兒的杜鵑啊的發出一聲驚呼,不敢相信的看著他爹。身后咕咚一聲兒響,是姜軍師已經軟了腳跪了下來。麒麟寨的這幾口子人都心神激蕩,都不能相信,現在看到的是真的!
杜麒麟目光一轉,看著自己女兒站在徐一凡身邊兒的樣子,像是什么都明白了。神情黯然的朝徐一凡抱抱拳頭。杜鵑早一聲兒:“爹!”就一頭扎進了杜麒麟懷里。
張佩綸在身邊淡淡道:“這位杜先生,是中堂行文從熱河要過來的,接過來的時候腳筋已經是被挑掉了的了……現下璧交徐兄,也算是中堂的一點心意……這兩個管事,熟悉宅內一切大小事宜,交接的事情,就請徐兄帶來的貴管和他們交代吧。在下是拍手就走,改日再來奉擾先生。”
果然那里杜鵑看著他爹站也站不穩的樣子,已經痛哭起來。杜麒麟只是神色坦然的摸著女兒的頭發。
徐一凡瞄了一眼就趕緊轉身送張佩綸,到了內堂門口終于忍不住問道:“張先生特地在這個等候,莫不是就是想看看我徐某人?”
張佩綸哈哈大笑:“正是想看看你這位新起國士,翻動京華風云的人才。至于要看多久,還望徐兄不要讓我失望才是!”
徐一凡也是大笑,兩人對望一揖,張佩綸轉身就搖搖擺擺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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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麒麟的腳筋,果然是給挑掉的。
他投奔的那個弟兄,最后不僅出賣了他。而且怕他那一身功夫發難逃走,當時就廢了他的雙腿。他義氣之名動于口內外,結果落這個下場,倒也諷刺得很。
屋子當中,杜麒麟坐在椅子上面兒,杜鵑抱著他的腿嚶嚶哭泣。低一聲兒高一聲兒。姜軍師按著腰間的靠皮紅,咬著牙齒陰沉著臉。
只有章渝,還是神色不動的恭謹立著。
說來可憐,這就是徐一凡現在的全部心腹人物了。章渝到底身份如何,還大大的值得推敲。不過對于人才,他倒不著急,馬上也許就是大把。唯一麻煩的就是怎么養,怎么籠絡!
杜麒麟等他女兒哭夠了,看著徐一凡沉聲道:“徐大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你到底準備如何安頓我們?當兵吃糧,我們多少弟兄死在這個朝廷手里,留在這兒,讓您好吃好喝的養著,對不起咱們良心。”
徐一凡挑起一根眉毛,不動聲色。倒是杜鵑,止住了哭聲。抬起小臉兒眼巴巴的看了一眼自己落魄的父親,又看看徐一凡。眼神哀怨,明顯擔上了心思。
杜麒麟指指自己:“我的身世就不說了,總之和官老爺和朝廷說做定了對頭的來歷。至于我這位姜軍師,你也可以問問。原來是熱河聯莊的教書先生,也練了一身武功。光緒初年最后一次邊墻之內清流人。說是把咱們漢人全趕出什么韃子******老家。姜師爺家大的給殺死,媳婦兒給糟蹋,就一個小女兒還給餓死。他在山里面拉套準備過冬燒的,回來發現村子給關外駐防的旗兵糟蹋得干凈,腳一跺牙一咬落了草。要不是為著我這個該死不死的當家的,他能在官兵堆里面兒忍那么久?徐先生,要咱們的命現成,要咱們給皇帝老子賣命可不成!”
果然有點兒養不熟啊……不過也早有這個心理準備……關外清流人一直清到光緒初年?這個自己當年可沒注意到啊。看來滿清的頑固保守,旗漢之分的疆域,遠遠比自己想的還要厲害。
徐一凡挑起了另外一根眉毛。
杜麒麟拍著胸脯:“腿子殘了,可是麒麟寨的家業要重整起來,一天沒死,一天和賊老天頂著干!徐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就交代了吧。”
杜鵑小臉上哀怨的色彩更濃,徐一凡不看她,冷冷的道:“就這么回去?百多條漢子從死里面逃出來,你難道忍心讓這些兄弟們再陪著你送死?更不用說你這閨女了。她才多大?十五,十六?跟著你一個大字兒不認識,除了打架不會別的。她有朋友么?有女伴兒么?和你撒過嬌么?你忍心讓她陪著你一塊兒死?”
杜麒麟如何不知道他回去只是一條死路?看看女兒,這些天養尊處優的養著,徐一凡寵著。小臉水靈靈的,眸子掃過徐一凡,那點心思,藏也藏不住。
英雄頓時氣短,他喃喃道:“那要如何是好?”
徐一凡斷然道:“路,我已經為你想好了!杜鵑留在我這兒,我照顧他。你那百來個弟兄,愿意走的你可以帶走,我會源源不斷支持你們餉械。少和官府作對,替我招攬熱河口外的馬賊胡子,將來一日,你就知道用處!”
一語既出,連不動聲色的章渝都悄悄的瞪大了眼睛,這位爺居然要招攬馬賊胡子,還要以餉械支持,先不說這些東西在哪兒,他到底藏的是什么心思?留杜鵑在這里當個抵押,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徐一凡想得之遠,卻不是他們能料到的。如果說他有什么長處,就是在每發生一件事情,他都能利用到了極處。這大概是天生的吧,以前的生活,讓他沒有機會施展這個天賦。到了這個時代,卻是如魚得水。京城本來想捐官兒,再走一步看一步,翁老頭子和鬼子六想利用他,反而被他借用這個機會覆雨翻云的將自己推到了眼前這個位置!
李鴻章對他不陰不陽,大家也走著看好了。
既然這些江湖漢子留不住,不如就利用他們,為將來做準備吧。準備了,不一定用上,可是萬一事到臨頭,就是一步厲害的棋子!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