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個帶傷地學兵們同聲吶喊,跟著徐一凡的方向,又向來路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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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在丹戎佩拉克港口,空氣也緊繃到了極處。
幾十人的隊伍,形成圓圈拱衛著徐字節旗,欽差委員的象征。和周圍百余洋兵警察們對視,槍口指著槍口,刺刀碰著刺刀。誰也不退讓一步。
山上炮臺的地井要塞炮已經升了起來,炮口黑森森的指著致遠來遠兩條兵船。
在海面上,四條對峙地兵船錨鏈都早已經出水,鍋爐升起的煙氣,通過煙囪一陣緊似一陣的朝外冒。四條巡洋艦地炮口互相指著,這么近的距離,誰一炮打中,都是不得了的局面。
兩國的水兵都是臉色或鐵青或蒼白,緊張得嘴里早就沒有了吐沫。心都像是要從腔子里面蹦出來一樣,只是盯著對面的目標。各種口徑的實彈已經裝進了炮膛。槍炮長守在傳話筒旁邊,都看著艦橋。一點火星,似乎就可以將這碧藍的大海點燃!
鄧世昌臉上汗珠已經有黃豆大小,挺胸站在艦橋前面,只是向西面望去。一叢叢的煙柱已經波及到了那兒。喧囂的聲音,隨著煙塵隱隱向這里飄來。
陳金平站在鄧世昌身邊,汗水比鄧世昌流得更多。渾身上下全部濕透,一會兒拿望遠鏡看看遠處,一會兒又看看來遠。只是下意識的不住跺腳:“徐大人在什么地方?這如何可了?這如何可了?”
鄧世昌一句話也沒有,身形一動不動,只是看著泗水西面的方向。
徐一凡。應該就在暴徒涌向的地方。大清二百余年,到了這萬馬齊暗地年月,這樣的欽差,只有這么一個。
胸口一種莫名的火焰在鄧世昌胸口涌動,煩躁得讓他想抓開領口,想下令開炮!
陳金平突然又望向來遠:“鄧大人!來遠又放一條舢板泛水,上面好像是丘管帶!”
鄧世昌動也不動:“他來做什么?聽我致遠旗號就是了,這是擅離戰位!”
陳金平無奈的看看自己大人,知道沒法兒跟他解釋。現在他還是致遠管帶,回國之后。因為今天的舉動,還不知道有什么不測之禍等著他呢!
他低頭向著艦橋底下發令:“垂繩網。將丘大人接上來!”
來遠的舢板很快劃抵致遠,繩網垂了下來。丘寶仁這個時候身手出奇的敏捷,一把抓住,三兩下就爬了上來。幾個水兵想扶著他跳下,都被他揮手推開,一溜煙的就直奔艦橋而來。
他人還沒有進艦橋,就聽見了他的聲音:“鄧大人,我們不能再頂下去了。如此舉動。朝廷北洋,都有雷霆震怒啊!”
話音才落,丘寶仁已經沖了進來,臉色又青又白。身上官服已經濕得跟水里撈出來的那樣。
鄧世昌回頭冷冷地瞅著他:“我已經掛出了備戰的旗號,你身為管帶,為什么擅離職守?”
丘寶仁攤著手:“鄧大人。難道你真地想和洋人見仗?這是瘋了哇!我們犯不著和那個二百五欽差一起發瘋,咱們要聽朝廷的,要聽北洋地!”
鄧世昌臉上肌肉一陣抽搐。聲音象是金鐵交擊一般一個字一個字的迸出來:“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編隊長,朝廷和北洋還沒解除我這個職位。來人哪!將丘大人看起來,因為他不尊軍令,擅離職守!掛起旗號,讓來遠副管帶陳榮游擊接替職位,備戰命令不改!”
兩名武裝值更水兵大聲應是,就來扭丘寶仁雙手。丘寶仁用力一推他們:“鄧瘋子!老子不怕死,和洋人干仗也沒什么,可是這是亂命!我看你如何向中堂,向丁軍門解釋!”
他猛的轉身,兩個值更水兵呆呆的看著他,丘寶仁一肚子怒氣無處發泄。啪的一聲就抽了一個水兵的嘴巴。掉頭就噔噔噔的下了艦橋,值更水兵捂著臉忙跟在后面。
鄧世昌動也不動地站在那里,就像丘寶仁說的話只是過耳清風一般。
陳金平看著鄧世昌,在心里長嘆一聲。大聲傳令:“沒聽見鄧軍門的話么?掛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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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旗號又在致遠桅桿升起的時候兒,就看見碼頭那里煙塵四起,一隊洋兵飛也似的趕了過來,馬上端坐一個肩章耀眼的家伙,正是總督副官德坦恩中校。
他們這隊洋兵,一路向搜集散落在泗水各處地輕步兵和警察,一邊向去最混亂的城西面恢復秩序。但是一路過去,哪里還找得到洋兵和警察的影子!暴亂到了如此規模,洋兵們都退到了各處殖民地公共建筑那里,執行保衛任務,調也調不出來。土著警察不少就脫了衣服,混進了暴徒當中,跟著施暴起來。
逼近城西一看,這幾十名洋兵心都涼了,包括德坦恩中校都是臉色鐵青。黑壓壓地土著們正是到了最狂暴的時候兒,這樣還怎么鎮壓?他們人手也太勢單力薄了一些。中校還好沒嚇傻,腦子比較快,想起了在丹戎佩拉克港口這里,還有數百名洋兵警察,兩條軍艦上面也可以抽調數百水手。頓時就掉頭向這里奔來,手下們也巴不得趕緊離開西面那個鬼地方。
沒想到一路跑吐血的趕過來,看到的卻是清國兵船和荷蘭兵船都在生火,大炮互指。碼頭上面清國士兵和洋兵們同樣在劍拔弩張!
這時他已經顧不得這么許多了,心下已經是慌亂到了極處。暴亂已經失去控制,要是這里再爆發海戰,那么這個局勢將亂到了什么地步?中校連想象一下都不敢。頓時下馬找到了碼頭上面負責燈號旗號通訊的水兵,對著兩條荷蘭軍艦就打起了旗號,同樣也是打給致遠來遠看的。
陳金平站在鄧世昌身邊,讀著這些國際通用的海上信號。
“解除戒備……荷蘭皇家海軍絕不會向清國海軍開炮……我們需要盡快維持住泗水秩序……”
這旗號還沒有讀完,陳金平就松了一口大氣兒:“謝天謝地!這些洋人還不想將事情鬧大!軍門,咱們也解除戒備命令吧。您看,洋人兵船上面大炮都掉轉炮口了!”
鄧世昌身子一抖,幾乎要軟下來。重重的也出了一口大氣兒:“放丘管帶出來吧……咱們也掉轉炮口……只是鍋爐還不能熄火……現在就是徐大人了,他究竟在哪里呢?”
不光是他在擔心,碼頭上面一直繃緊身子的楚萬里也跳了起來,直直沖向在碼頭不住轉圈,等著集合大隊輕步兵和水兵的德坦恩中校。
洋兵們紛紛呼喝,將步槍指向楚萬里。楚萬里不管不顧的沖著德坦恩大叫:“我們徐大人呢?我們清國的欽差呢?”
他的華語沒人聽得懂,洋兵們只是亂罵著將槍抬得更高了。
楚萬里憤然掉頭,大聲道:“咱們回頭,將徐大人救出來!”
一聲吼叫,頓時激起一片整齊的應和,不少水兵都跟著答應,準備跟著這些傷痕累累的學兵們去將徐一凡接應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碼頭外又傳來馬蹄聲音和腳步雜沓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遠遠就看見馬車馳來,車上端然而立,正是徐一凡!他臉上血跡殷然,官服也已經破了。身邊掌著欽差節旗的正是李云縱。
他和死死跟在馬車后面,互相扶攜的學兵們。傷勢之重,讓人難以想象他們是這樣一路奔走,殺退土著暴徒,一路轉戰過來的!
每個人都是衣衫破碎,有的人一邊奔跑還一邊嗆血。但是威武凜然的氣息,卻不因之稍減!
徐一凡目光只是投向鄧世昌,鄧世昌也看到了徐一凡。兩人目光相隔遙遠,就這么直直撞上。鄧世昌一把抓住了面前欄桿:“徐大人!”
徐一凡卻深吸了一口氣,沖著海天中的致遠大吼。
“鄧大人!泗水華人,將要滅頂!向西開炮!救我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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