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妃有心阻攔,奈何婆媳輩分尊卑有別,她竟是根本攔不下的。
“蔣德妃說的正是,十二皇子的確比不得太子。”寧陽大長公主在三公主和九公主的攙扶下,慢慢走到眾人眼前,“說來,在本宮眼里,不但是十二皇子,其余皇子,一個都比不得太子。”
寧陽大長公主輩分高,眾人見了她,就連皇后都要行晚輩禮。
蔣德妃沒想到寧陽大長公主竟會走到這邊,勉強笑道:“姑母所正是。”
寧陽大長公主卻不肯這么放過她,道:“蔣德妃也認為本宮說得對?那么,蔣德妃以為,比起太子,二皇子如何?二皇子,可能比得上‘當、年、的’太子?”
蔣德妃一心貶低當年太子癡傻的事情,寧陽大長公主就偏要問一句,是如今的二皇子好,還是當年癡傻的太子聰慧。
蔣德妃額頭登時滲出了冷汗。
半晌才咬牙道:“太子身份尊貴,二皇子除了年紀大了一些,其余種種,豈能與之相比?”
寧陽大長公主聞,這才瞇了瞇眼,道:“蔣德妃知道便好。”爾后看一眼玥充媛抱著的十二皇子,“珉兒未出生就被封了順王,將來的富貴榮華、悠閑自在,是誰都比不上的。你們倒也不必急著,讓他這般小小年紀就沒了玩樂的機會,只能一心像比他年長幾歲的兄長那樣苦讀詩書了。”
玥充媛和容妃俱是答應不提。
皇后只不肯答話。
寧陽大長公主卻也不再開口問她,轉身便離開了。
寧陽大長公主雖不是天元帝嫡親的姑姑,但卻是太皇太后養女,和先帝素來親近。天元帝繼位,其中就有寧陽大長公主和夫家蔣家的功勞。天元帝素來看重寧陽大長公主,因此眾妃嬪被寧陽大長公主如此訓斥,竟也不敢多。
而容妃和玥充媛因著寧陽大長公主的一番話,原本打算讓十二皇子在今日露一露臉,背誦一篇詩詞的想法,也被打消了。
是啊,有太子珠玉在前,十二皇子再出色,都沒有用處。順也好,珉也好,無一不是在說,皇上想要十二皇子做一個真正的“閑王”。既是閑王,小小襁褓嬰兒,背那些詩詞又作甚?
皇后心中自是不甘。
可是不甘又如何?容妃和玥充媛所極是,即便是讓十二皇子背誦了詩詞,也未必就是對十二皇子好。
等到宴會開始,眾位皇子開始向天元帝進獻賀禮時,容妃和玥充媛就更加慶幸她們沒有讓十二皇子去背詩詞了。
眾位皇子之首,自然是太子。
二皇子雖然居長,卻身份不夠尊貴,比不得太子。當先為天元帝奉上賀禮的,自然是太子。
棠落瑾翻過年就是十四歲。小小少年,貌比潘安,單單是往那一站,周圍人都目光,就盡數黏在他的身上了。
等到棠落瑾將今年的年禮拿了出來,眾人就更加神情莫測了。
“兒不孝,思索許久,不知該送何禮物與父皇和祖母……末,只得請諸位老叟,各自寫一字,裝裱之后,又令極其高壽者各寫一字,繡娘據字以繡,制成繡品……如此,分別奉與父皇和皇祖母。”
棠落瑾說罷,起身拍了拍手,就有四個宮人,一齊上前。
前面兩個宮人,手中所捧,乃是一卷字畫。等將字畫展開,眾人皆是一驚——原因無他,這一卷字畫上,竟各個都是“壽”字。原本皇子送百壽圖之類的,并不罕見,可是太子所送的這副字,“壽”字似有萬個,而那些“壽”字,大都寫的歪歪扭扭,竟像是初初學字一般。
天元帝目光微閃。
九皇子位置靠前,當即就笑了:“太子哥哥這是從哪里找來的字?雖然這壽字是足夠多了,可是這些寫字的人,莫非是鄉野村夫?寫下的字,竟如此丑陋不堪,還不如剛剛學字的小童!”
天元帝微微皺眉。
今日是除夕,棠落瑾面上稍稍有些表情,神色淡淡,卻不和九皇子說話,而是對著天元帝道:“兒著人尋遍大棠,也只尋到四千余名七十歲以上的老者。故將年齡降低,尋六十歲以上老者,尋足了萬人,令這萬人,會寫字的便直接寫字,不會寫字的現學,這才將這一萬個‘壽’字湊足,奉與父皇。”
棠落瑾的話一說完,身后那副繡品也被打開,正是按著前面的“壽”字,所繡的繡品,只是繡品上,只有一千個“壽”字:“這副繡品的一千個‘壽’字,俱是按照令八十歲以上老者所寫的字所繡,奉與皇祖母。”
“愿——”棠落瑾雙膝跪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祖母千歲千千歲!大棠國祚綿長!”
“大棠國祚綿長!”
棠落瑾一跪下,有眼色的人立時也跪了下去,在棠落瑾之后,山呼萬歲、千歲。
天元帝和皇太后自是大喜。
哪怕那些字寫得并不好看,可卻是高壽者所寫,是他們疼愛的太子所精心準備的,二人如何不喜?
“好,好,好!”天元帝大笑,“朕的太子,果然至孝!好,好,好!”
皇太后亦是高興,當場就把先帝所賜的她貼身帶了數十年的玉佩,贈給了棠落瑾。
“若是先帝還在,必然也是最喜歡太子了。”
有了天元帝和皇太后的話,眾人對太子的得寵,更有了新的認識。
而太子的新年賀禮,完全力壓一眾皇子和皇室中人,直到正月十五元宵節,長安城里的人,仍舊在口中對太子的“至孝”和聰慧,贊不絕口。
“除了太子,誰還能想到這樣的主意?除了太子,誰還能特特找了那些年老的老叟,既讓他們幫著寫了養生歌、養生書籍,讓他們口述了種地的經驗,末了還能想著教他們寫字,送了真正的‘萬壽’給皇上?”
“可不正是如此?我們家老爺子,原本不怎么喜歡太子,可是有了這么一遭,在家里連連夸太子至孝,太子是個好的……”
“是啊,聽說太子尤其厲害,就算經常逃課,但耐不住太子過目不忘,就是當朝李首相,都對太子的學識贊不絕口。更何況,太子除了學識,還有孝道讓人稱頌。”
……
棠落瑾這一招,果然將自己在長安城的聲望推到了最高。
寧君遲來尋他去街上看花燈的時候,不免也提到了這件事。
寧君遲開口的時候,目光一直盯在少年身上。
從除夕到今天,他已經半個月不曾見過少年了。
少年頭戴玉冠,面如白玉,眼若流星,額上一點朱砂痣。身上披了白色的狐裘,腳下蹬了一雙狼皮靴,靜靜地站在那里,就讓人分外移不開眼。
“舅舅?”
棠落瑾被盯得久了,不得不開口打斷寧君遲的目光,道,“舅舅怎的今日來了?”
今日是元宵燈會,也是閨中少女難得正大光明在晚上出行的時候——當然,其實也是這時候變相的玩樂和“相親”的日子。
寧君遲這時候來尋他……
棠落瑾微微抿唇。
寧君遲回過神來,目光仿佛和往常一樣溫和。
“雖是燈會,小七若要出門,怕也不易。”寧君遲看了一眼棠落瑾額上的朱砂痣,爾后去處一張半面的狐貍面具,“戴上這個,小七出門,想來就不會太容易讓人認出來了。”
狐貍面具只有半面,恰好能遮住人的上半張臉。
“如此,舅舅便先走了。”
說罷,寧君遲便當真離開了。
棠落瑾拿著半面狐貍面具,若有所思。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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