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鈞不能在京留太久,最近正是戰事不能松懈的時候。
他來回一趟需要一月半,只留了四五日,便是許久。
昭陽沒有開口留下陸鈞。
兩人各有各的使命,放在兒女情長的上的時間總是不能留太多。
昭陽讓陸鈞給他們的孩子取名,陸鈞卻搖頭:“孩子是殿下千辛萬苦生下來的,該由殿下取名。”
其實這個孩子的名字,皇上是要起的,但昭陽說服了父皇要自己取,便是想聽陸鈞的意思。
如今聽陸鈞的話,她嘆息,將陸鈞的手拿在手里攤開,緩緩再上頭寫下兩個字:承稷。
昭陽的這兩個字表達的意思很明白,將來他們的孩子將繼承她的皇位。
陸鈞垂眸,低頭吻上昭陽的手背。
昭陽讓陸鈞多看看孩子,陸鈞將承稷抱在懷里,那張小小的臉蛋格外漂亮,皮膚如他母親一般的白。
他還睜開眼睛看他,黑溜溜的眼睛格外有神。
陸鈞含笑:“我的承稷。”
這也是陸家的血脈,可惜路途遙遠,他父親還要為他守在塞北,見不了這個孩子。
又或許某一天,他們陸家的人也要跪在這個孩子腳下。
陸鈞將小家伙抱著在殿內走,臉上難得會露出幾分爽朗恣意的笑聲。
小家伙聽到父親的笑,也跟著笑起來。
只是才沒一會兒,又哇哇的大哭起來。
陸鈞以為自己聲音嚇著了團子,結果乳母過來才知道是餓了,將孩子抱了過去。
不過昭陽發覺,這孩子尤其愛吃,吃飽了沒一會兒就又餓了。
倒是昭陽自生下這個孩子,自己也沒有怎么好好抱過,就讓乳母喂過奶后,拿來讓她抱抱。
昭陽開始第一次細細看懷里這個孩子的眉眼,看不出來生的像誰。
陸鈞卻在旁邊道:\"孩子往后定然像殿下。\"
昭陽挑眉看他:“你又知道了?”
陸鈞咧開唇笑:“臣也希望像殿下。”
昭陽笑了笑沒說話,又好奇的伸出手指在孩子的鼻尖上一點,那孩子便抓著她的手往嘴里送。
昭陽好奇,直到被咬了才誒了一聲。
旁邊的陸鈞心疼了,拿過昭陽的手揉了揉,見到上面沒有什么印子才放心。
昭陽朝陸鈞笑:\"還是個喜歡咬人的。\"
陸鈞忽然道:“殿下其實也喜歡咬人。”
從前的記憶涌上來,之前陸鈞在榻上的時候,自己有時候的確會咬他肩膀。
她一愣,又捂住了陸鈞的嘴。
到了夜里的時候,陸鈞坐在昭陽的床沿,俊美的眉目低垂,眼底是不舍的神情。
昭陽低頭看著陸鈞大手上那些依舊留下的細小口子,她低頭,輕聲問:“明早一早便走么?”
陸鈞艱澀的嗯了一聲:“見過了皇上,臣便走了。”
說著陸鈞眸子看向昭陽:“殿下不必來送臣。”
昭陽默了一下,又道:“今夜的雪大么?”
昭陽這幾日不能下床,要躺夠七日才行。
想要去床前看看雪也不行,一大行人勸著,生怕她吹了風。
就連陸鈞也勸著她。
昭陽都已經覺得渾身骨頭都是軟綿綿的了。
陸鈞將昭陽的手指包裹在手心,低沉道:“雪很大,屋檐上都是雪。”
“樹枝上也是。”
“還壓彎了殿下最喜歡的幾支綠梅。”
昭陽點點頭:“那你行路一定艱難吧。”
陸鈞扯了扯唇角:“行路是最不艱難的。”
“千山萬水,殿下需要臣的時候,臣都會過來。”
昭陽閉著眼睛:“路上積雪重,我多派人陪你一起回去。”
陸鈞知曉昭陽擔心他,他也承她的心意點頭。
殿內生著地龍,到處都暖洋洋的,一點不冷。
但是昭陽還是習慣的將身子整個的往陸鈞的懷里蹭。
只有在陸鈞的懷里,她好似才能做真正的自己,才能卸下身份,在他身邊放縱情緒。
她身上的疲憊依舊沒有消褪,在陸鈞的懷里很快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陸鈞的身影,貼身姑姑來說陸鈞一大早就去見她父皇了。
昭陽還是讓人給她穿戴整齊,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斗篷,臉頰隱在毛茸茸里帽子里,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
陸鈞從皇上的御書房里出來的時候,看到撐著傘站在雪里的昭陽一愣,又連忙走過去,心疼的將她的身子抱進自己懷里。
他看著她紅通通的鼻尖,心里便不舍的泛疼,難得的在皇宮內,在眾人的眼光里,將昭陽的身子橫抱進懷里,不舍得她再走一步路,抱著她回去。
從前昭陽是王女,是將來儲君,為了維護儲君威嚴,不能在外做出任何有損儲君儀態的事情。
陸鈞一向很克制,這回卻是不忍情緒。
看到昭陽站在雪里等著他的那一幕,他覺得渾身的血液已經凝固,在飛雪里眼里只有那一人。
魏祁站在書房的窗后,看著陸鈞將昭陽抱回去的背影,緩緩抿唇。
陸鈞將昭陽抱回去便半跪在床前為她揉手。
手指微涼,他用雙手包裹,又抬頭看著坐在床沿臉色蒼白的人:“殿下別任性。”
昭陽心頭是難受的,到底又忍著:“陸鈞,你回去吧。”
“白日里好趕路,夜里風雪更大。”
陸鈞的手指一頓,他低頭:“臣再陪陪殿下。”
昭陽搖頭:“你早點走也好,道路也好走些。”
“今日的雪大,一夜的雪沒有化開,你走驛站,別抄小路走,走慢些也沒關系。”
陸鈞眼眶微微濕潤,握緊了手中的手指,沉默高大的背影始終不動,許久也低聲道:“求殿下讓臣再陪殿下半個時辰。”
無聲的沉默流轉,直到昭陽低低應了一聲,陸鈞才送了一口氣。
半個時辰也是短暫的,陸鈞臨走前又去看了一眼孩子。
小床上孩子睡得很安然,睫毛濃密,陸鈞手指想要碰碰自己的孩子,到底又收回了手,怕吵醒了他。
他眼底滿是身為人父的慈愛,他原以為他會永遠沒有孩子的。
有這個孩子在,也是給他父親的交待。
簌簌大雪吹拂,昭陽側身躺在床榻上,沒有回頭去看陸鈞離開的背影。
她明白,她是舍不得陸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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