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里一群漢子商議之后,到底還是離開了。
他們本想帶著宋神醫一起走,但最后還是沒能拗過那個一定要救人的老人。
最后漢子們滿臉愧疚地離開,除了周遲。
周橫看了看那個本家的年輕人,張了張口,想要勸些什么,但最后只從唇里吐出保重兩個字。
等到漢子們離開,這里也就只剩下周遲和宋神醫兩人了。
宋神醫看了一眼周遲,勸道:“你也還年輕,其實該跟著他們一起走的。”
周遲搖了搖頭,“既然都收了錢,我覺得還是要把事情辦完,更何況宋神醫也不是要深入山中,只是仍在外圍。”
宋神醫搖了搖頭,“但山神有,此處已經是無比兇險。”
周遲把身上的繩子解開,搖頭道:“我倒是覺得,可能是別的采藥人,那般喊話,不過就是害怕別人和他們相爭而已。”
宋神醫此刻離著周遲不過數尺距離,自然能看出他的舉動,皺了皺眉,“會是這般嗎?”
周遲沒有回答,只是笑道:“不管如何,都耽誤不得,神醫,快去采藥吧。”
背著背簍的宋神醫點點頭,不管如何,周遲這話,都是實在話,早些采了藥之后離開此地,才是第一等重要的大事。
“如此就勞煩你了。”
宋神醫還是沒忘記感激一番。
之后兩人倒是很快便在濃霧里找到一條溪流,在霧氣里,這些溪流緩緩流淌,看著不太像是人間之物。
宋神醫在溪流邊蹲下,緩慢往前挪動,不肯放過任何一株溪邊的植物,三水草雖說是生在溪邊,但其外形和一般的野草幾乎沒有什么區別,想要將其分辨出來,并不容易。
不過宋神醫是醫道大家,自然不至于認不出來。
“找到了!”
宋神醫從溪邊拔起一株草,反復觀看,確認無誤之后,極為興奮。
就在此刻,一道嬌笑在濃霧里響起,“找到什么了,這么高興?”
聽著女聲,宋神醫心頭一驚,只是尚未說話,便看到溪邊出現了一個嬌媚女子,她有一張極為鮮艷的紅唇,不知是天生的還是用的唇妝。
只是除去紅唇之外,這女子生得并不好,只是中人之姿。
“你這老頭還真是膽大,不知道過幾日就是我家主人和此地山君的好日子嗎?還敢進來,為錢不要命了?!”
嬌媚女子瞇起眼看著眼前的宋神醫,神情玩味。
“小老兒并非為錢而來,只是有病人病重將死,小老兒這才想著來此地采藥救人。”
宋神醫看著眼前女子,他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尋常人,所以他立馬開口,說清緣由。
嬌媚女子淡然笑道:“這樣啊,那就更好了,我家主人最好心肝,明明你這副心肝上了年月,不見得好吃,卻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好人,那就好了,好人心肝,越老越有滋味。”
為何有些修士會被說成邪道,那就是因為這些修士和那些妖魔一樣,修行方式五花八門,大多都以殘害百姓為主。
像是什么要吃童男童女,百姓心肝,都是普遍。
眼前的女子主人并非妖魔,而是此地十分出名的一位邪道修士,名曰芙蓉上人,最好吃人心肝。
宋神醫聽得臉色蒼白,幾乎就要往后踉蹌倒下,還好周遲往前一步,撐住了這個為救人而涉險的老頭。
嬌媚女子這會兒才看到了宋神醫身后的周遲,眼睛一亮,嘖嘖道:“沒想過沒想過,今兒個還能碰到這樣的俊俏公子,你這副心肝送上去給主人之前,先讓我快活快活。”
周遲及冠之后,容貌的確比起來之前有了些變化,或許是氣質的原因,倒是能說得上好看了。
周遲看了眼前這個嬌媚女子一眼,有些無語,宋神醫這就光吃心肝,輪到自己,心肝也得沒,吃之前還要被玩弄一番?
周遲看著嬌媚女子說道:“我愿意留下來,這位宋神醫卻是因為想要治病救人才來到此間,實在是沒有理由就這么死了,能不能放過他?”
嬌媚女子聽著這話,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她哈哈大笑起來,“他是個好人,或許是這樣,但這跟我有什么關系?因為他是個好人,我就放過他?然后我受主人責罰,這樣來看,他對別人來說,是不是好人不好說,但對我來說,他就一定是個惡人!”
周遲搖頭道:“他什么都沒做,對你來說,說不上是好人,也不是惡人。”
嬌媚女子一怔,隨即再次嬌笑起來,“怎么,公子原來是個讀書人,這么會講道理?”
周遲搖搖頭,看了一眼嚇得已經說不出話來的宋神醫,他這一生行醫濟世,救活無數人,但本質上只是個普通人,遇到這些事情,自然害怕。
“后悔嗎?”
周遲看了他一眼,輕聲問道。
宋神醫臉色蒼白,大概是知道今日已經是必死的局面,悠悠嘆氣,“當然后悔,不過即便后悔,再有一次,也會這樣,真是沒辦法看著人就這么死在老夫面前啊。”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將手里的三水草塞到周遲懷里,然后朝著那嬌媚女子沖去,“你快走,把三水草帶回去,老夫已經活這么多年了,死了無妨!”
原來這位宋神醫竟然存了這樣的心思,要為周遲拖一些時間,換取周遲能夠活著離開。
周遲手里抓著那株三水草,沒有動作。
那嬌媚女子則是譏笑道:“真是愚蠢,老娘看中的人,想溜,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她拍了拍手,四周濃霧里,浮現數道身影,他們早就來了,卻一直沒出手。
宋神醫甚至因為太過害怕,往前跑去的時候還崴腳摔倒在了溪邊,衣衫被溪水浸濕,看著極為凄慘。
“哈哈哈,我勸你不要再掙扎,好好陪老娘玩一場,也算是那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嬌媚女子捂嘴而笑,四周的身影浮現而出,都是一些神情陰鷙的男子。
周遲看了那嬌媚女子一眼,搖了搖頭。
然后濃霧里,驟然便起了一道劍光。
一柄飛劍,落到了周遲的手上。
他看了四周一眼,然后便動了。
……
……
劍光穿行于白霧之間,速度極快,沒有給人反應的可能。
那位芙蓉上人不知道是何等人物,但很顯然她的這些屬下,也都是一些尋常修士,并不是周遲的對手。
這也很正常,若是他們都是真正強大的人物,只怕不會選擇躲在這片山林里,而是早就搶奪一座靈山,真正開宗立派修行。
到時候,只怕也不會有什么人非要說他們是什么邪道修士。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這樣,強大便無罪,弱小便是過錯。
片刻之后,懸草劍尖抵住了溪邊那個嬌媚女子的咽喉,只要周遲再往前遞出一寸,他手里的這把劍,就會刺穿她的咽喉,要了她的性命。
嬌媚女子臉色極為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溪邊早有尸體,鮮血已經緩慢流淌在溪水里,不斷朝著遠處而去。
周遲看著她,沒有用語去討回之前那些看似受辱的情節,只是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搖了搖頭,“我就從來不殺好人。”
嬌媚女子想要求饒,想要說些什么,但最后她也只能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那張紅唇,在她臉上,顯得更是怪異。
就在此刻,遠處響起兩道腳步聲,有人氣喘吁吁地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