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游雖說天賦極佳,道心極穩,但距離青天尚有距離,就算是他真能踏足這個境界,能接住李沛的劍嗎?”
中年道士笑道:“李沛只有一把劍,他卻有四把劍,兩人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結果。”
冥游圣人是中年道士代師收徒,其實說是師弟,更像是弟子,他的一身境界,大多得于這位名義上的師兄,他修行道法極快,只是踏足登天之時,他曾和自己的師兄有過一場對話。
當時在那棵天宮的桂花樹下,冥游問,師兄,若我就這么修行下去,會是第二個你嗎?
中年道士笑道:“你研習大道,皆我傳你,沿著此路走,或成第二個我,或不如我。”
冥游皺眉道:“可我不愿意成為第二個師兄,又該如何?”
“那便看看人間,想想自己該怎么前行。”
中年道士說完這話之后,冥游游歷世間半甲子之后,返回天宮,兩人在桂花樹下又有了一場對話。
“師兄,世上還有誰是你不敢說必勝之人?”
“我雖不喜李沛,但他劍道至高,我不敢說必勝。”
“那我轉而練劍,師兄可否應允?”
“自然不會,只是你要做劍修,此生卻連成為第二個李沛的機會都沒有。”
“為何?”
“說不清楚。”
于是又半甲子,冥游再來桂花樹下,說道:“師兄,我已想明白,我要以道法煉劍,走出一條新路。”
中年道士不置可否,只是問道:“那煉劍幾柄?”
冥游說道:“有東南西北四方,我便煉四柄法劍。”
中年道士說道:“如此可上青天。”
冥游大喜,果不其然,在之后修行更為順利,沒過多久,就到了云霧境,之后與某位圣人有過一戰,將其戰敗,成為世間圣人之一。
但中年道士那句話只說了一半,如此可上青天,卻不能比李沛更強。
直白一些說,便是劍太多,但在里面,其實還有許多不足以為外人道的東西。
但修行之時,很多時候,不能點透,只看自身。
而對于世間絕大部分修士來說,成為青天,就已經足夠,在青天之中如何,其實也并不是別人說得清楚的。
“所以即便貧道之后,師弟踏足青天,亦不是李沛的對手。”
中年道士笑著看向離岸,“不是看輕你,你也非他對手,那等貧道離開人間之后,何人能制他李沛呢?”
這話初聽只覺得平常,但細細琢磨,不亞于平地起驚雷。
世間何人能說出如此之?
唯有眼前的中年道士而已。
離岸扯了扯嘴角,但張了張口,也沒反駁,外人論五青天誰最高,各有看法,但在青天之間,其實大家有過共識。
前三甲,李沛,苦錄,離岸。
第三,一直都是離岸。
至于第二和第一,到底是李沛,還是苦錄,說不清楚。
而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從來沒有過李沛和苦錄兩人選擇一處戰場,在兩人道場之外的真正放開手腳廝殺。
苦錄不會做這樣的事情,而李沛,想做而不可得。
就連那次大戰,也并非兩人之戰。
離岸說道:“那依著你的意思,要在自己離開人間之前,解決掉李沛?”
中年道士搖搖頭,“為何非要殺人?”
“你看這三百年,李沛還活著,不也沒有什么問題嗎?”
離岸明白了這個道理,李沛死不死不重要,只要他改變,或是不得不改變,就可以。
“貧道的時間不多了,所以貧道想要再看看他。”
中年道士挑了挑眉,“忘川也不足以讓他離開西洲,那誰才會呢?”
離岸緩緩開口,“解時。”
這個答案并不難猜,因為誰都知道,李沛此生最得意的弟子,也最喜歡的弟子,就是解時,那個人,被李沛視作他的接班人。
提及解時,中年道士微微開口,“這個后生,其實在某些方面,比李沛還要出色,李沛站在那邊,就好像劍道最高處已經在那里,不可再高了。可看到他,貧道卻覺得,此后人間劍道,還能更高。”
離岸默不作聲,他也見過那個神采飛揚的年輕人,說實話,他也很贊嘆。
世上的天才,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出現一些,但從未有過那個年輕人那樣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自青白觀的原因,那后生真是跟李沛一脈相承,仿佛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甚至猶有過之。”
中年道士有些惋惜,“很可惜了。”
離岸說道:“可是解時已死,若不是如此……”
若不是如此,哪里有那么多的故事。
可問題是,解時已經死了,哪里還有第二個解時呢?
中年道士點點頭,“解時是死了,但李沛也傷心了三百年啊。”
“貧道敢斷,解時死,最難過的并非東洲劍修,也非那位女子劍修,更不是蘇漆之流的女子。”
“只會是他李沛,也只能是他李沛。”
中年道士伸出手,這座骨山上,有白骨飛來,在這里出現棋盤一座。
白骨被磨,成一盒棋子。
可惜只有白子。
中年道士捏住一枚白子,說道:“離岸,你我算半個同道中人。”
離岸只是淡然道:“我只是不想此人間不存,以后找不到人打架。”
中年道士微微一笑,伸手放了一枚棋子在棋盤上,然后他看著這枚棋子,緩緩笑道:“李沛你這一輩子只會練劍,貧道非要跟你下一局棋,有些欺負你了。”
“只是有些事情,貧道不得不為,此事對不起你,但對得起一座人間。”
“你如何想,其實真的不重要。”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