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透過窗戶,在林笙略顯空曠冷清的公寓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笙清楚自己今晚情緒不太對,所以并沒有帶小姑娘回來。
客廳里一片漆黑,沒有開燈,她窩在沙發角落里,滿腦子都是白天養老院和監獄的碰壁,加上和周祈年的那通電話,耗盡了她最后一絲精力。
她輕輕閉著眼,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
李其奶奶被方靜接走,李其拒絕見面,沈清割腕住院……每一步,對方都似乎走在了她前面。
那個神秘電話的主人,到底是誰?
是敵是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現在完全理不清楚,只有一點很清楚,沈清現在的狀態完全就是一只驚弓之鳥。
但不論沈清的破綻再多,周祈年都始終選擇護著她……
就在思緒涌動的時候,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笙以為是點的餐,就沒有多想,起身將房門打開。
但在看到外面的來人后,臉色頓時冷下,皺緊眉心問:“你來干什么?”
周祈年站在門外,看起來比電話里更加疲憊,眼下帶著濃重的烏青,身上的白襯衫也有些褶皺,顯然是從醫院直接過來的。
林笙完全不想看到他,也不等他回答,就想要將門用力關上。
但卻被周祈年先一步擋住,他的聲音很執著:“笙笙,我們聊聊。”
林笙極力想要壓住翻騰的怒火,不耐出聲:“我和一個維護殺人犯的人沒什么好聊的。”
她這樣的稱呼讓周祈年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看著林笙冷漠的臉龐,那張曾經對他展露溫柔笑靨的臉,此刻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冰霜。
他再次出聲時,喉嚨已經有些發干:“你就只能這么和我說話嗎?我從昨晚到現在沒有合眼……”
“你想和我談什么?”林笙凝視著他自視委屈的樣子,忽然就輕輕笑了聲:“談你如何盡心盡力地在醫院照顧沈清?還是談你如何成功地忘記了孩子的存在?如果是這些,抱歉,我沒興趣聽。”
“林笙!”周祈年被她冷漠的態度激怒,聲音不由得提高:“你一定要這樣嗎?沈清她剛剛自殺未遂,差點就死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笙目光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出于人道主義?還是出于你那無處安放的責任感和舊情?周祈年,收起你那套偽善的說辭,她沈清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只關心誰該為這一切付出代價!”
她說完這番話,看著周祈年眸色冷下,就要關門。
也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僵持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林笙動作一頓,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的名字是“陳律師”。
周祈年的目光也下意識地掃了過去,看到“律師”二字,心頭猛地一沉。
林笙看了周祈年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決絕的冷意。
她沒有任何回避,而是直接當著周祈年的面,按下了接聽鍵,并且刻意將聲音開到了外放。
“喂,陳律師。”林笙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情緒。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沉穩干練的男聲:“林小姐,關于您委托的變更撫養權事宜,初步材料我已經整理好了,有幾個關鍵點需要再跟您確認一下:第一,您提到對方近期存在對孩子身心健康造成潛在威脅的事實,這部分證據鏈需要更具體的支撐,比如通話記錄、孩子或監護人的證;第二,對方目前的情感狀態和復雜關系,特別是與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特定人員的緊密聯系,對孩子成長環境構成潛在危險,這部分我們需要更詳實的關聯性證據;第三,希望您這邊可以提供作為母親穩定的工作、居住環境以及您能提供的更有利于孩子成長的客觀條件證明……”
“林笙!”周祈年臉色徹底沉下,闊步就想要上前和她去奪手機:“你到底要鬧到什么地步!”
林笙側身躲開他的搶奪動作,只是對著電話冷靜地回應:“陳律師,您說的我明白,我會盡快收集證據給您,麻煩您盡快推進,我希望越快越好。”
“林笙!你瘋了嗎?!”周祈年只覺得腦海里血液涌流,他猛地一步上前,奪掉她的手機,毫不猶豫掛斷了電話?
“你干什么!”林笙下意識想要后退一步,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這是我和律師的通話,你有什么資格干涉?!”
“資格?就憑我是小初的親生父親,你現在要和我搶女兒!”周祈年情緒徹底失控,長久以來的壓抑、對沈清事件的迷茫、對林笙冷漠的恐慌、以及對即將失去女兒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失去了理智。
他再次逼近,高大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激動地握著她的手腕,強行將她帶到身邊:“你為什么就要把所有事情都攪得天翻地覆才肯罷休!是不是只有看到所有人都和你承受同樣的痛苦,你才能解氣?”
“周祈年你渾蛋!”林笙奮力掙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在聽到他這句話時,眼眶頓時就熱了:“這件事你有什么資格這么說!放開!”
她說完,抬起另一只手去推他,卻被他順勢一把抓住。
兩人在狹窄的玄關處拉扯起來。
周祈年死死抓著林笙的兩只手腕,將她困在自己和墻壁之間。
林笙眼眶濕潤死死盯著他,幾縷發絲凌亂貼在她白皙臉上,因為憤怒和掙扎,胸口劇烈起伏著:“就算我要把所有事情攪得天翻地覆,這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現在最好把沈清藏起來,不要讓我找到,不然我一定讓她試試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周祈年看著她眼中的恨意和決絕,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泛紅的眼眶,只覺得胸口發悶,痛楚的情緒彌漫在他心間。
讓她他非但沒有松手,反而猛地用力,將她整個人狠狠拉進了自己懷里,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
“笙笙,你別這么和我說話,行嗎?”他的聲音微啞,滾燙的呼吸噴在林笙的耳畔和頸側,抱著她的手臂默默收力?
林笙被他死死禁錮在懷中,那熟悉的,曾經讓她無比眷戀的氣息此刻卻只讓她感到窒息和惡心。
她奮力掙扎,指甲甚至劃破了他頸后的皮膚,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力氣很大。
林笙實在推不開他,索性放棄了動作,她只是怔怔望著前方,耳邊是他混亂的呼吸,鼻息間卻是他身上沾染的,若有若無的醫院消毒水味道。
混合著一絲屬于沈清的氣息。
這樣的一幕她無比熟悉,從前她經歷了很多次,只要是她生氣,周祈年就會用這樣沾有另一個女人氣息的懷抱將她擁住,試圖讓她消氣,解決所有事情。
她此刻眼底只剩下徹骨的冰冷,聲音卻很輕,清晰地打斷了周祈年混亂的呼吸:“周祈年,松手,否則,我報警了。”
林笙說完這一句,指尖就已經按下報警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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