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現場指認的警官開始流程，聲音嚴肅而清晰：“沈清，指認你當時與李其發生爭執并持刀傷人的具體位置。”

沈清機械地抬起戴著手銬的手，指向頂樓中央一片布滿油污和暗褐色污漬的水泥地，聲音平平無波，仿佛在敘述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就是那里，他拿著錄音威脅我，問我要錢，我不想給，我們就吵起來了，他撲過來想搶我的包，我就掏出刀……”

她的描述與警方掌握的細節基本吻合，但那種麻木的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

“是你！就是你！”

一直安靜待在一旁的李其奶奶，在聽到沈清親口承認持刀傷人后，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老人掙脫林笙的攙扶，踉蹌著上前幾步，渾濁的老眼里涌出淚水，指著沈清，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和憤怒：“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就是沖著要殺了我們阿其去的！你好狠的心啊！我們阿其……我們阿其他……”

老人說到這里，想到孫子那天的場景就泣不成聲，后面的話哽在喉嚨里，化作悲慟的嗚咽。

“殺了他？”沈清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樓頂顯得格外刺耳。

她轉過頭，看向哭得幾乎站不穩的老人，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毫不掩飾殘忍和惡毒：“對啊，我就是下死手去的那種情況下，他怎么可能還活得成？老太婆，你孫子現在肯定已經死了，說不定尸體都臭了，你就別做夢了！”

她的話語狠狠刺向老人本就脆弱的心臟！

李其奶奶聞，渾身劇烈一顫，眼睛猛地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奶奶！”林笙和顧衍連忙上前扶住幾乎暈厥的老人。

周祈年也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幫忙。

而沈清，在說完那番惡毒的話后，目光便越過眾人，死死盯向始終沉默護在林笙身側的周祈年身上。

看著他即使臉色蒼白，即使被林笙冷漠以對，卻依舊下意識想要保護那個女人的姿態，沈清心中最后一點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憑什么？！

憑什么她落到如此境地，眾叛親離，即將面臨死刑？

而林笙卻能被兩個如此優秀的男人護在中間？

甚至連周祈年，這個她愛了十幾年，最終卻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到了這個時候，眼里心里都還是只有林笙？！

極致的嫉妒、不甘和毀滅欲不斷在她胸腔里噴涌！

她猛地掙動了一下，試圖沖向周祈年，卻被兩旁的女警死死按住。

“周祈年！”沈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劃破空氣，帶著崩潰控訴和偏執的瘋狂：“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為什么還要活下來？！你為什么沒有死在那片海里？！”

她死死盯著他，眼淚和扭曲的笑容同時出現在臉上，看起來詭異又可怖：“周祈年！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真可憐！你真可悲！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因為你！全都是你造成的！”

注視著周祈年始終冷漠的樣子，她的情緒徹底失控，淚水洶涌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瘋狂，指著周祈年，聲音嘶啞地哭喊：“我恨你！周祈年！我恨你！當初既然不愛我了，為什么又要一次次對我心軟？為什么在我每次回頭的時候給我希望？為什么不能對我狠心到底？！是你！是你讓我覺得我還有機會！是你把我變成了今天這個鬼樣子！我恨你！！”

這樣的控訴，字字句句不僅扎在周祈年心上，也讓林笙的心跟著一陣陣發冷。

是啊，周祈年那優柔寡斷的習慣性心軟，何嘗不是將沈清，也將他們所有人，一步步推向深淵的推手之一？

周祈年聽著沈清的指責，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微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清說得沒錯，是他的愚蠢和搖擺，造成了今天無法挽回的局面。

而沈清，在發泄完對周祈年的恨意后，猛地將那雙充滿血絲和極致惡毒的眼睛，轉向了被顧衍緊緊護在身后的林笙！

就是她！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的出現！

如果沒有她，周祈年遲早會是她的！她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同歸于盡的瘋狂念頭，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了她全部的思維！

“林笙！”

沈清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開身邊因她突然爆發而稍有松懈的女警，不顧一切地朝著林笙猛撲過去！

她的目標明確——

抓住林笙，帶著她一起，從這高高的樓頂跳下去！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誰也沒想到戴著手銬的沈清會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和如此決絕的死志！

“笙笙！”

“小心！”

顧衍和周祈年的驚呼聲同時響起！

顧衍距離林笙最近，反應也最快！

在沈清猙獰撲來的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力將身邊的林笙狠狠推向身后安全的區域！

而他自己，則完全暴露在了沈清的沖擊路徑上！

“顧衍！”林笙被推得踉蹌后退，驚恐地看著顧衍為了護住她，來不及完全躲閃，被沈清瘋狂前沖的勢頭狠狠撞上！

兩人一起失控地朝著頂樓邊緣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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