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蕭序的皮肉鉆入肌理,然后變成刀刃,凌遲著他的每一寸骨血。
他覺得此時此刻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碎石瓦礫,割得臟腑生疼。
“阿姐,那些話太令人難過了。你怎么能這么傷我的心呢?即便你不要我了,你也不能把我推給別人。”
“我沒有騙你,前世……”
“沒有!你說的都是假的!”蕭序厲聲打斷她,“你總讓我走,好,我走,我走!”
他一轉身,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立刻撐住了旁邊的月亮門。
耳邊的風聲變得越來越大,呼嘯著,將他的腦子攪得翻江倒海,眼前黑一陣白一陣。
葉緋霜見他站不穩,想扶他一把,卻被他躲開了。
他的臉色在這并不明亮的燈光下,呈現出透明的蒼白,有種一碰就碎的虛弱。
葉緋霜的手扶空了,手指微微動了動,而后緩緩放下。
蕭序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姐,你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他握得很緊,像是要將她的手給捏碎,央求道,“我會對你好的,阿姐,我什么都能給你。你不要有壓力,你該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特意考慮我。你就讓我陪著你吧,好不好?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喜歡你就夠了。”
這一刻,葉緋霜忽然想起了第一世的那個年夜,她在城樓上望著萬家燈火,然后一回頭,看到了奔襲萬里趕至她身邊的人。
她從未懷疑過蕭序對她的感情。
但她是有經驗的。她知道全心全意、把所有感情都傾注給一個人、卻得不到相應的回饋是什么感覺。
難過、失望、怨懟,然后陷入無窮無盡的自我懷疑和自我折磨中。
盡管她明白,那時的陳宴有許多正事要做,不能拘泥于兒女情長,他陪著她的時間已經不少了……她不止一次這樣開解自己,但是并沒有什么用。
因為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前世,有個人在她和陳宴在一起之前,告訴她,將來陳宴不會愛她、不會對她好,那么她會怎么回答呢?
她一定會很自信地說:“不會的。只要我對他好,只要我愛他,他一定能感受到,他會喜歡我的。”
或者說:“沒關系。他愛不愛我不重要,我愛他就夠了。”
現在的蕭序,就處于這個階段。
天真地認為只要自己能一直付出,那就萬事大吉。
葉緋霜的沉默落在蕭序眼里,就是拒絕。
看來任憑他怎么說、怎么求,都沒用了。
阿姐不會要他了。
蕭序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捏住了,還狠狠地揉搓、撕扯,所以才會這么疼。
他不禁彎下腰,捂住了心口。
他想問,阿姐不相信他的感情,難道就相信陳宴嗎?
算了,還有什么好問的呢?
阿姐為了趕他走,都能編出還有個前世、喜歡陳宴這種話來,阿姐對陳宴總是更偏愛的。
酸楚感從心臟深處涌上來。
甘甜甘甜,甘就是甜。而現在,他心中五味雜陳,獨獨沒有甜。
原來感受不到甜意的心情,就叫不甘心。
他不甘心!
憑什么,前世陳宴就搶走了阿姐,這一世又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