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朱采看了看風平浪靜的忘川河面,清歡伸出兩指在她眉間一點,剎那間女鬼朱采便看見了忘川河里不計其數的鬼魂,她嚇得倒抽了口氣,再也不說不去二字了。
送走女鬼朱采后,清歡獨自站在橋頭,她現在心里有了定數,雖然無人引導,但她仍舊可以順利完成每只鬼魂的心愿。那個小女孩……清歡也已經很久不再想起了。她覺得自己這樣的狀態挺好的,某些不想記得的東西,還是忘掉會比較好。過去都已經過去,她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和景恒帝相處的幾十年讓她明白了,她并不該蔑視這世間的男女情愛,只是讓她相信也很困難。假使景恒帝遇見的不是現在的她,那么事情又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那永遠都是個未知數,不會有人知道了。
想起柯墨藍嘴里的那個世界,清歡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她對那個世界充滿了好奇,清歡無法想象那樣世界的存在,只可惜,世界并非她可以任意挑選前去,而是要一直在奈何橋上守著,等著,等待再有人來。
這一回,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連她自己都不記得過了多長時間了。在這段時間里,她將橋墩上隱藏的奈何橋三字重新刻在了橋身之上,這樣的話,一眼就能看見。茶攤的引魂幡上,她寫上了早登彼岸四字。
這一次的湯熬了許久也不見人來,橋上什么也沒有,除了一個茶攤。
清歡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此刻在哪里,也不知道那個神秘的小女孩在何處。仿佛這天地之間,便只剩下她一個,還有這忘川河里數不清的鬼魂。她安靜地待著,有的時候從橋這頭走到那頭,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遍。
終有一天,有人來了。
湯水已經煮沸,可那人的執念卻是來世還要和深愛的男子在一起。
這是不可能的。他們今生無緣,來世更是無法廝守。那男子惡貫滿盈,殺人如麻,本該墮入十八重地獄受盡苦楚,而后轉入畜生道,輪回十世,方可再世為人。而這名女子卻有大功德在身,來世她會投生于帝王之家,成為嫡長公主,招一位深愛她且才華橫溢的駙馬,生兒育女,快活一生。
然而她卻只有這一個心愿。
這是無法完成的,也是生死簿上不容許的。清歡早看過她的今生今世,可女鬼卻拒絕喝下湯水,她執拗地望著清歡,堅決的眼神充滿了對愛情的執著與渴望。
清歡嘆了口氣:“你當真想好了么?”
女鬼點了點頭,神色堅毅。
“不喝可以,但你也不能再往前行了。”清歡淡淡地說,看了下忘川河面。無數的鬼魂正在鬼哭狼嚎,可女鬼根本看不見他們,清歡卻瞧得分明。她又看了女鬼一眼,女鬼容色美麗,面色憔悴,她問道:“你不肯過去,又怎知他也不會過去?”
女鬼咬唇道:“我守的是我的愛情,我要等一個結果。”
那又何必走上這奈何橋呢?倒不如學學那位皇帝,在奈何橋頭便不再繼續。即便有一天會化作烏有,卻仍能保住記憶和容貌。“你可以不喝,但若是如此,你須得從這橋上跳下去,在里頭忍受千年苦楚折磨,若千年后,你心意不改,便可用你的功德換取與他一世相守,但也只有一世。”
女鬼毫不猶豫地點頭。
清歡望著她為了愛情奮不顧身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憐憫地道:“人間一日,忘川河便是千年,人間千年,你可知要在里頭煎熬多久?”
“無論多久,我甘之如飴。”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了下去。在她跳下去的一瞬間,孤魂野鬼們伸手將她拉扯進去,瞬間便撕扯成了千萬片。女鬼尖叫著,痛苦著,但這都是她必須要承受的。她完好的皮肉與身體,是那些早已殘缺的鬼魂們最渴望得到的。早晚有一天,她也會為了一顆眼珠與其他鬼魂大打出手,淪為他們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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