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頭,清歡問那個與石頭化作一體的男人:“你不要再等了,她不會來了。”
男人聽了,遲疑地、緩慢地、僵硬地扭頭看向她,清歡這才發現他的眼里沒有眼白,黑漆漆的眼顯得格外嚇人。可此刻他看著她,那黑色的眼睛透出無窮無盡的悲傷。
“她不會來了。”清歡又重復了一邊,也不管男人聽不聽得見。說完,她便一腳踏上了橋面。
男人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個字:“等。”
等,等完春夏秋冬,等過亙古洪荒,等到煙消云散,也要等。
清歡回頭看了他一眼,男人又恢復了原先的姿勢,坐在那里,微微垂著頭。他在這里等了多少年沒有人知道,他會繼續等下去,直到他等待的那個人來臨。
鍋里的湯已經沒了,惟寅的魂魄被送回去的時候,湯水便隨之消失。清歡進了孟婆莊,里頭鳥語花香,亭臺樓榭,美不勝收。她坐在了院子的秋千上,然后把吉光放了出來。吉光睜大眼打量著四周,很明顯不明白自己這是在哪里。清歡也沒跟它解釋,雖然吉光的原形很美,但清歡還是比較喜歡它小貓的樣子。
主人,你就這么離開,真的好嗎?
“沒什么不好的,你要是想知道惟仲他們的結局,自己去看就是了,不必攛掇我。”
系統暗自咋舌,現在它真是想什么都避不開主人了吼,不過它是真的很好奇那對夫妻最后到底怎么樣了。
惟仲罪孽深重,長春子等人自然不可能留他性命,在將他處決后,將他的魂魄重新鎮壓在了后山,這一回他可別想再偷偷出來了。梅傲蓉雖然也做了錯事,但清歡臨去前曾請求過長春子饒她一命,是以在經過眾長老商議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廢除修為,拔掉靈根,逐出山門。
梅傲蓉貌美如花,又是純陰之體,不知是多少心懷不軌的修士心目中的最佳爐鼎。沒有了強大的丈夫,又失去了師門庇佑,她的下場可想而知有多么慘烈。
梅飛童隨著梅傲蓉一起離開了萬劍宗,下山不久,梅傲蓉便被一名魔修擄走,梅飛童也因此命喪魔修之手。梅傲蓉接連失去了丈夫和兒子,自己又淪為爐鼎,內心痛苦,實在是無法用語形容。
而惟寅……清歡給他留下了一個要求,希望他能早日登上仙道。無論如何惟寅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情劫會是清歡。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并不長,可以說在修士的生命里,那短短的時光根本不值一提。但她就像是一顆生命力極其頑強的種子,在他心里默默地扎根,讓他無法自拔。她從未表現的對他有意,說到底,也不過都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他努力修煉,收了個名叫阿淵的徒兒,在飛升渡劫那一日,將掌門之位傳了下去。
千萬年后,當仙界多出一名惟寅仙君的時候,他白衣卓然,俊美溫和,待誰都是一派的好,惟獨在酒醉后念叨出清歡二字。
醒來全忘掉,醉時才敢想起。
清歡在莊子里待了許久,她覺得自己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于是她把吉光放在院子里盡情玩耍,然后才想起,啊,她的“空間”里還有一只小黑狗——在系統的熏陶下,她也開始慢慢習慣“空間”這個名字了,雖然很多時候她仍然會覺得這東西有點奇怪。
系統不是一直哀怨自己沒有實體么,為了防止它來煩她,清歡把它化作了一個小孩子的模樣,然后把它跟小黑狗和吉光都扔了出去,不許他們來吵她,自己則睡了數不盡的時光以來,最輕松最沉靜的一個覺。
如果不是一串叮叮當當響起來的風鈴,清歡不會從睡夢中醒來。
她打了個呵欠,離開房間,雖然奈何橋上漆黑一片,孟婆莊里卻是春光明媚,鳥語花香,四季如春。
一看見清歡出來,吉光最先蹦過來,它自己化作了小貓模樣,飛快躍進清歡懷里,親昵地蹭她舔她,還不住地喵喵叫。小黑狗也不住地在清歡腳邊蹭來蹭去,清歡笑了下,道:“倒是把你給忘了,還沒給你取過名字呢。”
小黑狗搖搖尾巴,汪汪叫了兩聲。
胖乎乎的系統不依不饒地抱住清歡另一條腿:“主人主人,你也沒給我取過名字啊!”說著眨動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清歡瞧,頗有你不給我取名字我就不撒手的意思。
清歡輕笑,彎下腰把系統抱了起來,這副小孩子模樣實在是可愛得很,她本就喜歡孩子和動物,自然不會排斥系統親近:“傳上古東方有種祥獸,名喚白澤,生于東海,能吐人,曉鬼神之事,通萬物之,倒是與你很像。可你分明不是獸類,這樣吧……白澤生于明處,你卻要隨我活在這里,日后,喚你墨澤如何?”
小系統伸出胖胳膊摟住清歡脖子,仔細考慮了一下:“嗯……好吧,主人給我取的名字,就這樣叫好了!”
清歡把他放下,朝大門走去,三個萌物一齊追在她身后,吉光與小黑狗動作敏捷,墨澤卻是個胖娃娃,小短腿小短手胖嘟嘟的一個肉墩兒,跑不快,急得要命。
清歡離開大門的一瞬間,孟婆莊消失不見,探頭一瞧,就算是她都不由得好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