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那也不能……”
“人能悄無聲息掛到你床頭,就說明他們隨時能要你的命!要我們全家的命!”
“下一次……下一次會不會就輪到我們了?”
“老爺,老太爺留下的勢力人脈,再重要,比得過闔府上下的性命嗎?”
“你醒醒吧!我們現在該想的不是爭,是怎么保住眼前的東西,怎么活下去!”
成尚書:“那……那你說,現在該如何是好?”
成夫人一咬牙:“去自首。”
成尚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拼命搖頭:“什么?”
“自首?”
“不……不行!”
“絕對不行!”
“這豈不是自尋死路?
“買兇殺人可是重罪!”
“何況,她若真死了倒也罷了,如今人沒死成,我卻要賠上一切……”
生死關頭,成夫人的腦子反而轉得飛快。
“不是去官府自首!是去榮國公府,或者永寧侯府,負荊請罪!坦白你一時糊涂,愿意賠罪、割讓產業,只求保命。”
“老爺,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趁對方還沒將事情做絕,我們主動低頭認錯,或許還能有一線轉圜的余地。”
成尚書臉色煞白:“上京城誰人不知,榮國公府待裴桑枝如珠如寶。若讓他們知道我買兇殺她,還不得活剝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成夫人終于忍無可忍,聲音陡然拔高:“那你想怎么樣!”
“難道就坐在這里,等他們下次直接把刀架到你脖子上嗎?”
“還是你想讓我們成府,變得跟京畿衛趙指揮使家一樣,一夜之間,滿門死絕?”
“滿門死絕”這四個字,如同四枚冰冷的鐵釘,將成尚書整個人死死釘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榮國公府未必敢如此猖狂,想說天子腳下總有王法……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若王法當真事事有用,他當初也根本不敢起念買兇截殺裴桑枝。
若這世間真處處講王法,那兩具血淋淋的尸體,又怎會無聲無息地懸在他的床頭?
王法能管束到的,終究只是陽光能照見的明處。
那些暗影交織的角落,多的是神鬼不覺、殺人無形的法子。
正如趙指揮使府上那一夜的血案。
官府查了半月,最后也只以“仇殺”二字,潦草結案,再無下文。
成夫人看著成尚書驟然灰敗下去的臉色,知道這話狠狠戳中了對方心底最深的恐懼。
于是,她放緩了語氣,趁熱打鐵:“老爺,我們現在主動去請罪,是斷尾求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榮國公府或許震怒,或許要我們付出代價,但只要誠意足夠、姿態夠低,未必不能換來一條活路。”
“他們也要顧忌名聲,顧忌朝野物議。”
“更何況,老太爺生前與榮國公老夫人、永寧侯府的裴駙馬,都還有些故舊情分在……”
“可若等到他們親自動手……”
“老爺,不能再猶豫了。”
成尚書被這番話說得動了心。
是啊,事到如今,他既沒能除掉裴桑枝,早已落了下風,還結下死仇。
想來,父親留下的那些勢力是絕無可能再攥回手中了,自己這輩子怕也再無機會重入朝堂。
既然如此,還不如老老實實去負荊請罪,先保住性命。
憑著他這些年積攢下的家底,雖不能權勢煊赫,總還能做個富家翁。
往后好好栽培兒孫,讓他們憑真才實學科舉入仕,未必不能重振成家門楣。
榮國公府那樣顯赫的門第,家大業大,總不至于……還要同他成家的后輩們計較吧?
想到這里,成尚書一拍大腿:“好,就按照夫人說的去做,備車!”
成夫人:“去哪兒?”
成尚書:“直接去榮國公府。”
“雖說裴駙馬要喚老太爺一聲表哥,兩家素有往來,但裴駙馬手中并無實權,平日也不管這些事。去求他,不過是多跪一次,毫無用處。”
“倒不如直接去榮國公府,求見榮老夫人。”
“榮老夫人才是真正能一錘定音的人。”
“她壓得住榮國公,也壓得住裴桑枝。”
“再者,老夫人吃齋念佛多年,向來心善。她的故友向老夫人新喪不久,不論是為了積攢陰德,還是顧念舊情……應該都會更心軟些,更容易說動。”
成夫人見成尚書說得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老爺,您可千萬別在榮老夫人面前耍這些小心思。”
“榮老夫人是什么人?”
“那是真真正正見過大風大浪、經過大起大落的。”
“您這點盤算,恐怕非但瞞不住她的眼睛,反而會惹得她不快。”
“老爺,您聽妾身一句勸,心誠些。”
“眼下,只有心誠,才是唯一的活路啊。”
成尚書閉上眼睛,思忖片刻,聲音低幽:“是啊……我憑什么以為能在榮老夫人面前耍弄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