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讓血狼部在邊境制造事端,本就是要營造他在青州外圍巡察的理由。
卻不知鎮北王為何此番頻繁宣召。
如今他率部在陜寧一帶,也是一直打著鐮刀軍的旗號,就連帶的人手也都是鐵林谷的人。青州衛大部還留守青州,就連西隴衛的老兵們都不知道他的動向,按理說不存在泄密的情況。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別的事情。
他往下細讀,眉頭越來越緊。
密報后半段說,不止青州、三縣封地,就連鐵林谷周邊、西梁城街巷,近期都出現了身份不明的探子,扮成貨郎、游醫四處打探,重點詢問林川和鐵林谷的底細,甚至三縣封地的農桑、工坊情況都要刨根問底。
林川將密報緩緩合上,心中已然明了。
鎮北王動疑了。
只是這疑心,究竟是針對什么?
要搞明白這一點,至關重要。
他在鎮北王面前,向來是刻意營造年輕氣盛的印象。
做事也常常從大局考慮,在鎮北王那里絕對沒有紕漏。
畢竟,守青州、打韃子、拿城池,種種功勞算下來,就算是整個鎮北軍的將領,也沒幾個能比得上他的。
所以,絕不會是因為工作出了問題找他。
至于謀反……
林川也自認為沒有多大的疏漏。
如今他行事謹慎,除了親信和陳將軍那里,沒有人會認為他要反鎮北王。
相反,所有人都會認為,他林川是鎮北王的得力干將。
而且,他起初只是不想追隨鎮北王,倒沒有太多必殺的心思。
也是后來,通過陳老太太講述了許多過往,知道了鎮北王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他才萌生了徹骨的殺意。
而這一點,沒有人知道。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風頭太盛了。
別的不說,單看青州如今的動作,便很難不讓人生疑。
大規模軍墾拓荒,將荒田改造成高產良田;邊境要塞加緊修建,城防規格遠超尋常州府;青州技院廣招學子,工坊里日夜趕造軍械、改良農具,這些大動作樁樁件件都透著“積蓄力量”的意味。
即便當初鎮北王首肯了他整飭地方、修建要塞,可這般雷霆手段、這般發展速度,對于手握北境數州、生性多疑的藩王而,怎能不心生警惕?
事物的發展本就是動態的,人心更是如此。
此前他與鎮北王世子因糧草之事鬧得劍拔弩張,鎮北王最后派人來點撥,讓他就此了解,已經說明了問題。
他的一舉一動,從來都沒逃出過鎮北王的視線。
更何況,鐵林谷與三縣封地雖有哨兵把關,卻并非與世隔絕的禁區。
身份清白的商旅、流民往來自如,只要不是攜械闖營,值守兵士也不會過多阻攔。
這般開放本是為了方便商路流通、吸納人口,可也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
那些探子只需換上尋常百姓的裝束,便能混進外圍區域,即便接觸不到核心的秘密工坊,可單是看到沿途規整的農田、往來穿梭的匠人、日益繁華的集鎮,再將這些景象與他的身份聯系起來,怎能不讓鎮北王疑心加重?
尤其是那些隱藏在鐵林谷的秘密工坊區,即便用建筑遮掩,可工匠們的進出、物資的轉運,終究難免留下痕跡。
終究是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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