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道:
“雖然那邊打了包票,沿途糧草補給均已安排妥當。但你們都知道,我向來不信十足的空頭許諾。凡事做最壞的打算,才能做最好的準備。”
與徐文彥長達近兩個時辰的密談,林川幾乎將所有能想到的問題都想了一遍。
初步判斷,情況比他預想的要簡單一些。
太子面對的問題很多,因為他是太子,是一國儲君,是當朝監國。
可林川面對的問題,只是其中的幾個點。
說白了,都是以暴制暴的問題。
所以,他在問問題的過程中,心里也慢慢匯總可能會遇到的困境。
從補給中斷到遭遇伏擊,從天氣惡劣到朝廷態度反復……
都反復拷問、推演了數遍。
最終,他才應下帶兩千精銳出發的方案。
這既是徐文彥背后勢力所能協調資源的極限,也是一個不至于過分驚動各方、相對穩妥的數字。
但林川是誰?
他永遠不會只有一手準備。
“明面上,跟著徐文彥走的兩千人馬,由西隴衛的戰兵充任。”
林川指向地圖上蜿蜒的路線,“他們裝備整齊,跟著徐文彥派來的向導,走官道,直奔盛州。這是給各方勢力看的明棋。”
“大人,不是說暗中行軍?”胡大勇問道。
“暗中行軍?”林川冷笑一聲,“除非你真正相信,二皇子的眼線都是擺設……”
他環視眾人,“沿途六個州縣,跟咱們提供補給,誰敢保證其中哪個環節不出問題?說白了,這兩千人,就是要拿出來給人看的。”
眾人點點頭。
林川話鋒一轉:“另一手暗棋,就是你們,鐵林谷的主力,我們的根本,要化整為零,走暗路。”
此一出,眾人皆屏息凝神。
“如今黃河封凍,水路已斷,但陸上的商隊仍在活動。各家的鏢局、護衛隊照舊行走在各條線路上。”
林川說道,“這便是我們的機會。我們將精銳士卒分批混入南下的商隊之中,偽裝成鏢師護衛。兵器甲胄,尤其是火器戰弩,拆解開來,混在貨物之中運輸。”
他詳細解釋道:“隊伍規模要小,批次要多。約定好暗號、接頭地點和時限,最終在指定的秘密地點集結。”
這才是林川真正的后手。
那兩千西隴衛明棋,既是掩護,也是試探。
若能順利抵達,自然最好;若中途生變,或被朝廷其他勢力刁難,乃至成為政治犧牲品,那么這支悄無聲息潛入盛州周邊的暗棋,就將是他最大的依仗,是能在關鍵時刻扭轉乾坤的奇兵。
“鐵林谷打造的火器、戰弩,是我們作為奇兵的根本,必須萬無一失地運過去。”
林川說道,“正好鐵柱也回來了,此事我會交給他來親自負責,我們有兩天的時間,來擬定詳細路線和偽裝方案!明日都回鐵林谷,咱們詳細部署各自帶隊以及負責的部分……”
和鐵林谷眾將短暫開會完畢,林川又連夜召集西隴衛諸將,簡單交代了南下勤王的事情。
他挑選的,也都是驍勇能戰且忠心耿耿的親信——
周振、王清彥、吳奎、郝猛、牛百……
很快,青州衛這臺戰爭機器又開始運轉了起來。
兩千西隴衛戰兵開始大張旗鼓地檢查裝備、領取給養,做出大軍開拔的態勢。
而更多的鐵林谷老兵,則接到秘密指令,以休整、探親、執行特殊任務等各式各樣的名義,悄然離開青州衛,返回了鐵林谷。
在鐵林谷深處的庫房和工坊里,另一項工作也在緊張進行。
精良的鎧甲被涂上特殊的涂裝,顯得陳舊不堪;鋒利的戰刀被裝入貼著“農具”標簽的木箱;戰弩被小心翼翼地分解成零件,混入一批批鐵器雜貨之中。
林川站在鐵林谷的高處。
寒風拂過他略顯消瘦的臉頰,目光卻異常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