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塔艾頓時一驚,然后急忙正襟危坐,書房里的氣氛驟然變得有些緊張。
“我不在乎什么下注,無論革命成功與否,無論什么樣的政府在臺上,最終還是離不開我們……但是,現在我需要一次革命,用革命來做一筆大買賣。”
“大買賣?”杜-塔艾有些驚訝。
“只要革命爆發,王朝政府和秩序被推翻,那么法蘭西上上下下就會出現短時間內的極大混亂,信貸中的私人信用就會癱瘓,各地就會失去流暢的交流,而且生產也會出現停滯。革命危機會加劇商業危機。就算沒有這種危機,我們也會制造這種危機。”博旺男爵的聲音既平穩而又充滿了感染力,足以讓人對未來的前景浮想聯翩,“這會發生什么情況呢?”
杜-塔艾以職業性的敏銳回答,“信心喪失,人們會涌到各地的銀行去擠兌存款和債券。”
博旺男爵點點頭。
“然后,只要發生全面性的擠兌,沒有任何銀行能夠應付這種狀況,所以會出現大面積的破產,而這些銀行的資產就必須賤價拋售。”杜-塔艾帶著自信滿滿的笑容說出來答案,“而您就能大量購入這些優質資產,大發一筆橫財。”
“對。”男爵點了點頭,杜-塔艾笑得更歡了。
“但也不對。”但是男爵很快又搖了搖頭,杜-塔艾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您還有別的打算嗎?”
“你有些遠見,但是只想到了一部分,這是你的局限。”博旺男爵冷靜地說,“革命后產生的政府——不管它是哪一邊的——是不可能坐看著所有銀行同時破產,法蘭西退回中世紀時代的,雖然一開始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會有一大批銀行破產,但是到最后,為了不讓法蘭西的金融系統崩潰……”博旺男爵接下來以一種令人驚異的平穩語氣說,“政府就必須頒布法令,限制人們提取現款的數目。而剩下的存款,就只能轉化為不可提取的債券。”
杜-塔艾看著面前的男爵,驀地心里有些發寒,他隱約間已經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
“然后,為了生計所迫,人們就必須去交易所以折扣來出手這些債券,那就必須……”銀行家沒有管對方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他輕輕伸出手來,比了個手勢,“挨了這一刀。”
“是的!挨了這一刀!”杜-塔艾大聲重復了一遍。
片刻之間,他對他的這位同行充滿了敬佩。難怪他能爬得比我高得多!
一想到未來的“那一刀”會是多么酣暢淋漓,兩位銀行家不禁相視一笑。
這一刀將要斬下的是多少人的畢生心血呢?兩個人里面沒有一個去關心。
大革命用斷頭臺判人死刑,而銀行家們在書齋和交易所謀劃讓人畢生心血歸零,這是多么不同,又是多么相似!
“杜-塔艾先生,您知道我為什么跟您說這些嗎?”在短暫的寂靜之后,銀行家突然問。
“為什么?”
“要執行這樣龐大的計劃,僅靠我一個人是不行的,必須要一些靠得住的人手,既要有頭腦,又要有膽略,還能夠不被可笑的道德觀念所束縛……”博旺男爵微笑地看著杜-塔艾,“經過我這么長時間的觀察來看,您就是這樣一個人選,所以,我現在跟您交了底。現在,問題就在您那邊了……您想不想參與到這場游戲中來呢?”
“當然!當然了!謝謝您,博旺先生!”杜-塔艾的回答,急迫得像是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似的,“我要參加,讓我參加吧!”
“我就知道您會同意的,在金山面前誰會退縮呢。”
男爵臉上仍舊是和善的笑容。
哼,特雷維爾家倒是警覺,這么快就產生懷疑,來探問情況了。沒錯,礦山的項目確實存在,但是男爵和他的合作者們根本就不打算讓這個項目運作起來然后慢慢分紅派息,從頭到尾只是想利用最后的機會賴掉投資者們的投資而已,男爵利用自己的名望來招徠投資人,而最后如果失敗了又能怪誰呢?只能怪這個破世道!
只要拖到那個時間,到時候洛林的那家合作銀號乘著風潮“順利破產”,然后負責人“卷款潛逃”,那么即使特雷維爾公爵和其他投資人心有不甘又能怎么樣?還不是只能看著錢打水漂!能夠在洶涌的時勢面前保全身家就算好的了,還想來追究這個嗎?
“真希望那一天趕緊到來啊。”帶著和善之極的笑容,博旺男爵輕聲自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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