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余山和秦道林的腦中,一片空白。
陛下這是在,托孤!
他們呆呆地看著皇帝,看著那兩份薄薄的,卻重于泰山的秘旨。
手腳,一片冰涼。
天寧七年,春轉夏。
終于帶回了勝利的訊息。
四月,周從顯以雷霆之勢,率三千精騎自那達盟旗后方殺出,如一柄尖刀,精準地刺入不察叛軍的心腹之地。
雅蘭公主攜小王子,在十數個盟旗的簇擁與大盛鐵騎的護衛下,重返王城。
年幼的王子在萬眾矚目下,登上了汗位。
五月,消息傳至前線,已是強弩之末的不察,如被激怒的困獸,瘋狂回防,欲做最后一搏。
周從顯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與此同時,玉門守將賀珣,大軍出關追擊。
腹背受敵,軍心渙散。
長達三個月血戰。
終是塵埃落定。
半數以上的烏勒士兵投降,不察于亂軍之中,被生擒活捉。
長達數年的北境之亂。
至此,終結。
九月,秋高氣爽。
凱旋,榮歸。
十月,捷報頻傳。
孟興江于定縣督辦的鐵礦,已完成第一批礦石的開采與冶煉。
新煉出的精鐵,被源源不斷地送往京城軍器監。
大盛的刀槍劍戟,從此將更為鋒利,甲胄將更為堅固。
國力,蒸蒸日上。
周從顯只帶著幾名心腹親衛,換上常服,在落日熔金的余暉中,策馬入了京城。
朱雀大街依舊車水馬龍,繁華喧囂。
他穿過坊市,繞過人群,最終勒馬停在了鎮國公府門前。
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翻身下馬,滿身的塵埃,掩蓋了衣料本來的顏色。
院中的那棵海棠樹,葉子已經染上了秋霜的微黃。
樹下,石桌旁。
一道清麗的身影,正低頭專注地做著針線。
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添了幾分沉靜與溫婉。
“姐姐!你耍賴!這塊桂花酥糖明明是我的!”
稚嫩又氣鼓鼓的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一人一半!你剛才已經吃過了!”
另一個清脆的聲音,毫不示弱地反駁。
周從顯的腳步頓住。
石桌的另一邊,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正為了碟子里最后一塊點心,爭得面紅耳赤。
小姑娘扎著雙丫髻,眉眼像極了她的母親,只是多了幾分靈動與嬌憨。
身旁的小男孩,正鼓著腮幫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酥糖。
他朝思暮想的,妻子與兒女。
孟時嵐聽見兒女的吵鬧,無奈地抬起頭,正要開口說些什么。
她的聲音,卻卡在了喉嚨里。
兩個爭吵不休的小家伙,也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齊齊停了下來。
三雙眼睛,六道目光,一同望向了那個站在海棠樹下的男人。
一身的風塵,與這整潔雅致的庭院,格格不入。
下頷上,蓄著短短的胡茬,顯得有些不修邊幅,甚至……滄桑。
為了趕路,身上那件玄色的衣袍,怕是十天半月都未曾換洗過,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小胖喜則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手里還不忘悄悄把那塊酥糖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風,吹過海棠樹梢,發出一陣沙沙的輕響。
“爹爹!”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