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親臨城頭督戰,沉穩有度,不斷下達著簡潔而有效的命令。
『弓弩手,覆蓋射擊井闌!』
『滾木擂石,架上來!對準云梯!』
『叉手準備!』
『金汁燒好了就端過來!』
『小心敵軍撞車!去取火油來!』
命令執行,高效且準確。
驃騎軍的強弓硬弩展現出驚人的精準和威力,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向曹軍的井闌。
雖然井闌有護板,但依舊不斷有曹軍弓箭手中箭慘叫著從高處跌落。
沉重的滾木擂石被守軍奮力推下,帶著恐怖的呼嘯聲砸向攀爬云梯的曹軍士卒。
往往一根檑木就能將整架云梯上的敵人清掃一空,血肉模糊的尸體帶著鮮血落下。
而最為恐怖,也最容易讓曹軍兵卒膽寒的,便是金汁和火油。
當曹軍士卒冒著箭雨檑木,好不容易接近城垛時,迎頭澆下的便是這惡毒至極的液體!
被金汁淋中的士卒,瞬間皮開肉綻,發出非人的慘嚎,傷口潰爛不堪,苦痛非常!
即便當時未死,也基本等于是去了半條命,喪失了戰斗力。
而火油則是主要針對曹軍的攻城器械。
粘稠的液體潑灑而下,隨后一支火箭射來,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將好不容易打造的云梯j車以及下面的曹軍士卒一同吞噬!
焦糊的惡臭和凄厲的哭喊聲彌漫,仿佛人間煉獄。
曹軍的攻城器械,在驃騎軍有針對性的打擊下,損失慘重。
好不容易推到城下的撞城車,被城頭集中投下的巨石和火油罐重點照顧,很快便燃起大火,癱瘓在原地,成為巨大的火把。
井闌也被驃騎軍的弩炮和精準射擊壓制,難以有效發揮作用。
曹仁立馬于后方一處高地上,密切注視著戰局的進展。
他看著己方士卒前赴后繼地沖鋒,又在驃騎軍頑強的防守下成片倒下,尸體幾乎鋪滿了城墻根下的土地,鮮血匯成了小溪,汩汩流淌。
他麾下的精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
『這……』
曹仁心中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驃騎軍的抵抗,太頑強了!
也太有章法了!
這些驃騎軍的反擊,精準而高效,仿佛早有準備……
難道之前江東軍沒能消耗光驃騎軍的防御儲備?
而且驃騎軍這么舍得用火油等手段,難道就不怕久守必失?
曹仁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江東軍負責的南城方向。
那邊的戰況似乎也同樣激烈,喊殺聲震天。
但仔細看去,江東軍的攻勢雖然兇猛,卻似乎……
雷聲大雨點小?
他們的云梯數量似乎不如曹軍多,沖擊的波次也顯得有些……
少了一些?
『莫非……』
曹仁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的疑慮如同毒草般滋生。
不過,前幾天曹軍站在一旁『看戲』,如今江東軍這種出聲不出力的舉動,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有仇不報非君子。
曹軍做了初一,也難怪江東軍做十五。
理解雖然理解,但是曹仁依舊覺得不爽,畢竟人人都想要只做初一,不要十五。
就在曹仁準備派人去和劉備知會一聲,表示江東這樣也夠了,報復也要有個限度,應該拿出點勁頭來的時候,就聽到江陵城墻上猛然之間一陣喧嘩,聲浪宛如直沖云霄一般!
『報――!』
一名從前方狂奔回來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到曹仁馬前,臉上帶著極度興奮乃至扭曲的表情,嘶聲力竭地吼道:『將軍!將軍!登城了!江東軍……江東軍登城了!南城!南城被突破了!』
這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曹仁耳邊!
『什么?!你再說一遍!』曹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萬確!將軍!』斥候激動得語無倫次,『小的親眼所見!南城墻上,已經豎起了江東軍的旗幟!有江東兵卒已經殺上城頭了!驃騎軍……驃騎軍好像在潰退!』
曹仁忍不住伸長脖子遠眺。
在江陵南城方向傳來的興奮和狂亂的呼喊聲,似乎證明了這一切!
登城了!
江東軍竟然先一步登城了!
『彼娘婢之!』
曹仁脫口而出!
巨大的誘惑,如同魔鬼的低語,瞬間擊穿了曹仁心中剛剛升起的重重疑慮!
之前所有的謹慎,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確鑿』的戰果面前,頓時就如同殘雪遇到烈日,消融得干干凈凈!
對攻破江陵,改變荊州南部戰局,乃至扭轉曹軍在荊北的頹廢姿態的欲望,如同熾熱的巖漿一般瞬間涌動上來,淹沒了曹仁的理智!
曹仁當即進行了腦補!
是了!
定然是驃騎軍為了抵抗曹軍猛烈進攻的西城,導致南城的防御相對空虛!
劉備這廝,倒是撿了個便宜!
不!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戰機稍縱即逝!
若是此時再不跟進,那么豈不是坐看江陵城落入劉備之手?
我曹仁辛苦一場,損兵折將,最后卻為他人作嫁衣裳?!
必須立刻投入所有力量,趁驃騎軍陣腳已亂,搶在江東軍完全控制江陵之前,殺入江陵!
『來人!』
曹仁猛地起身,拔出戰刀,直指江陵,『傳令!壓上去!破城就在今日!先登城者,賞千金,官升三級!后退者,斬!』
『哦吼――!』
被『登城』消息和重賞刺激得雙眼發紅的曹軍士卒,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著看似搖搖欲墜的江陵西城,發起了開戰以來最瘋狂、最不計代價的總攻!
曹仁死死盯著西城墻,心臟狂跳,血液沸騰。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的旗幟插上江陵城頭,看到徐晃授首,看到荊北危局因此而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