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伴隨著無數紛亂的畫面沖撞進他復蘇的知覺——風雪、斷崖、冰冷的絕望、黑色“怪物”沖破山脊、她跳下車飛奔而來的身影、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是夢嗎?還是……瀕死前的幻象?
他掙扎著,試圖掀開沉重的眼皮。
睫毛顫動了幾下,如同被冰雪黏住,每一次努力都耗盡全力。
喉嚨干澀得如同龜裂的土地,火辣辣地疼,他想發出一點聲音,卻只逸出一絲微弱的氣流。
就是這幾乎微不可察的動靜,讓一直緊握著他手、幾乎未曾合眼的林嬌嬌渾身一震。
她猛地俯身,應急燈柔和下來的光線映著她憔悴卻驟然亮起光彩的臉龐。
她湊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他微弱的氣息。
“凌風?”她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葉凌風?你能聽到我嗎?”
她的氣息拂在他的臉上,帶著她特有的味道和溫熱的濕意。
葉凌風閉著眼,卻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不是幻象。
那緊握的手,那呼喚的聲音,那近在咫尺的呼吸……是真的。
他用盡全身力氣,終于,右眼的眼皮隙開了一道極細的縫。
模糊的光暈,跳躍的暖色火光,還有一個朦朧的、焦急的輪廓。
視野像是蒙著一層厚重的水霧,一切都不甚清晰,但那個輪廓,他刻骨銘心。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又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仿佛想要回握,卻無力做到。
林嬌嬌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這一次她沒有去擦,任由它們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醒了……你醒了……”
她泣不成聲,卻又努力想笑,表情一時有些扭曲,卻煥發著驚人的光彩。
她不敢有大動作,只是更緊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迅速抬手,輕輕拭去他眼角可能因用力而滲出的生理性淚水。
“別急,別用力。你傷得很重,失溫嚴重,現在安全了,我在。”
她語速很快,帶著哽咽,卻又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試圖傳遞安定。
“慢慢來,試著呼吸,對……就這樣。想喝水嗎?一點點?”
她松開他的手,轉身去拿一直溫在爐邊的保溫杯,試了試溫度,用棉簽蘸了溫水,極其輕柔地潤濕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棉簽的觸碰帶來微涼的慰藉,葉凌風下意識地微微張開嘴。
林嬌嬌眼睛更亮了,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一點點溫水,送到他唇邊。
這一次,他有了更明顯的吞咽動作,雖然緩慢,卻真實。
幾小勺溫水下去,喉嚨的灼痛稍緩。
葉凌風積攢著一點力氣,左眼的縫隙也艱難地撐開了一些。
視野依然模糊,但已能大致分辨出周圍的環境——低矮粗糙的巖頂,跳動的火光,身邊堆著些從未見過的、顏色鮮亮的織物和器具。
角落里,影影綽綽躺著或坐著其他人,似乎是老陳他們,都裹著厚實的東西,沉睡著,或靜靜望著這邊。
而最近處,就是她的臉。比記憶中清減了許多,眼下有著濃重的青影,嘴唇被凍得有些發紫,甚至還有細微的裂口。
頭發也有些散亂,幾縷碎發被汗水和雪水黏在額角鬢邊。
唯有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盛滿了淚水、狂喜、疲憊,以及一種近乎兇狠的堅定,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