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鄉,夜雨。
路迦縮在云鄉縣一家不起眼的小賓館房間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生銹的雨棚,擾得人心煩意亂。
房間狹小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劣質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氣味。
他點了一根煙,煙霧裊裊,熏得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咚咚咚”,三長兩短的敲門聲,約定好的暗號。
路迦立馬掐滅煙蒂,警惕地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向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雨衣、身形瘦小的男人,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像是剛買了夜宵回來。
路迦輕輕打開門鎖,男人閃身而入,帶進一股濕冷的寒氣。
“東西呢?”路迦壓低聲音,直接問道。
男人脫下雨帽,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帶著些惶恐的臉。他是最早潛入云鄉的暗探,在云鄉商會總部擔任會計,也是繼上次云鄉大清洗之后唯一沒有清查的高層暗線,代號老閆。
老閆從懷里掏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u盤,遞給路迦。
“長官,這是最后一部分了,我能接觸到的所有備份和原始憑證掃描件都在里面。”老閆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們查得很緊,商會內部已經開始清洗了,我……我可能暴露了。”
路迦接過u盤,入手冰涼沉重。
他拍了拍老閆的肩膀,“辛苦你了,你放心,這次我們一定可以……”
不等他說完,老閆一把抓住路迦的手,“長官,還有一件事,千萬不想相信周……”
“警署廳臨檢!所有人待在房間里別動!”
賓館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是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毫不掩飾的呼喝聲。
他的話戛然而止。
路迦臉色驟變,猛地沖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樓下,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蠻橫地堵死了賓館出口,車上跳下來的人影動作迅捷而統一,帶著一股絕非普通警察的肅殺之氣。
老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他渾濁的眼睛里卻爆發出一種決絕的光。他猛地將路迦從窗邊推開,自已用身體死死抵住了單薄的房門。
“長官,你先走!”
老閆的聲音因急促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他們都是一丘之貉!快走!窗子,從后面窗子走!!”
“老閆!”路迦低吼,伸手想去拉他。
“砰砰砰!”沉重的撞門聲響起,門板發出痛苦的呻吟,鎖扣都在松動。
老閆回頭,深深看了路迦一眼,那眼神復雜無比,有未盡之,有深深的不甘,更有一種托付一切的沉重。
時間緊迫,不容半分猶豫。
突然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盡管穿著沾滿泥點的舊雨衣,那一刻卻仿佛重新穿上了那身久違的戎裝。
老閆抬起右手,五指并攏,以一個標準、甚至帶著幾分笨拙卻無比莊重的姿態,向路迦敬了一個軍禮。
沒有語,但這個軍禮勝過千萬語。
那是告別,是承諾,是用生命完成的最后一次匯報。
路迦的眼眶瞬間發熱,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他知道自已再猶豫,兩個人都會死在這里,老閆的犧牲也將毫無價值。
“保重!”路迦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不再猶豫,猛地轉身撲向房間后窗。
“砰——!”
房門在這一刻被猛地撞開,幾個持槍的“警員”兇神惡煞地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