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左右后,屋內便只剩下江元音與瑜貴妃兩人。
瑜貴妃滿目擔憂,這才敢放心問道:“皇上真取你心頭血當藥引了?”
她有所耳聞,但一直覺得荒謬,覺得不可能是真的。
可現在看江元音這般虛弱的模樣,再荒謬也信了五成。
江元音沒有否認,含糊帶過:“乃是皇上所尋神醫的建議。”
“哪門子的神醫會要取人的心頭血做藥引?”瑜貴妃擰眉:“我看分明是神棍吧。”
她憂心道:“你這身子能禁得起幾回折騰?”
江元音無意深聊此事,搖搖頭算是終止,低聲詢問道:“你今日過來,可是有要緊事要告知我?”
瑜貴妃頷首,哪怕屋內除她們二人外再無其他人,也警惕地湊近,低聲直道:“蘭貴人的古怪我已經查出來了,她同皇家禁軍統領有染,腹中所懷,當不是龍子。”
江元音呼吸微滯:“當真?”
她當初便覺得蘭貴人的反應很是奇怪,半點不見懷上龍子的欣喜與得意,眉目中全是躲閃與不安。
想過或許是假孕,沒成想,竟是與皇家禁軍有然?
瑜貴妃點頭,繼續道:“禁軍統領名喚童晉,同蘭貴人在入宮前便是舊時,稱得上青梅竹馬的情誼。”
江元音:“你可掌握其私會的證據了?”
“有些人證、物證,但算不上鐵證,”瑜貴妃答得謹慎,眸光閃過一抹精光,已然有了盤算,“這種事,終歸得讓皇上親眼所見,才辯無可辯。”
她與蘭貴人并無仇怨,但一想到李彥成得知其腹中胎兒不是他的時的反應,并覺得舒爽。
能讓李彥成不好過,便足夠了。
江元音一眼看破其心中所想,沖她搖頭制止道:“瑜貴妃,莫要沖動。”
“嗯?”瑜貴妃靜待她的想法見解。
江元音沉聲道:“我倒覺得將此事鬧到皇上跟前,皇上是受了氣,卻也除了心患,倒不如將這把柄握在手中,日后,童晉、蘭貴人便是‘自己人’。”
在四面楚歌之下,如今又添了個可調控的禁軍統領,李彥成隨時都要去閻王跟前報道。
瑜貴妃不是沉不住氣的人,江元音此話,她是認可的。
不過幾瞬,她便應了。
兩人又商討了后續的細節,談妥后,瑜貴妃起身欲走,看了眼江元音毫無血色的唇,又問了句:“可還有下回?你當真撐得住?”
她問得含糊,但江元音知道她問的是取“心頭血”一事。
江元音笑笑:“撐得住。”
夜七并非真的取她心頭血,她看起來的虛弱也只是藥效。
等藥效過了,身子便好了。
瑜貴妃欲又止,末了,有些意味深長地提醒道:“邊關告捷,定寧侯年底前當能歸京,皇上……當越發疼寵你才是。”
她用詞非常含蓄。
按理,眼看著齊司延平定邊關凱旋在即,李彥成便是裝腔作勢,也會彰顯他是如何厚待照顧其妻江元音的。
怎會還要取其“心頭血”,弄得她好似丟了半條命?
不怕齊司延回來,心聲怨懟嗎?
除非,他根本沒打算讓齊司延順利返京。
江元音聽懂瑜貴妃語中的暗示,卻也不好多透露些什么,只好眼睫輕顫,嘆息回道:“我只盼著侯爺能平安歸來。”
除了提醒兩句,瑜貴妃再幫不上其余忙,只能動身離開。
十日后,十一月下旬。
這日夜里,李昀璟自暗道再次來到鳳儀宮,江元音的寢殿。
他近來個子竄得快,已經比江元音高了大半個腦袋,因為成日在營地風吹日曬,皮膚也黑了不少。
褪去不少少年的青澀。
李昀璟眸光沉沉,低聲道:“阿姐,他已將城郊營地的護衛軍的令牌交予了孤。”
江元音眉眼上揚,替他開心:“你近半年的辛苦沒有白費。”
雖然她清楚,李彥成將令牌交予李昀璟,并不代表他就對李昀璟放下防備了。
不過是因為當下沒有自己幕僚和擁護者的李昀璟,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而短時間內,他殿試挑選出來的人選,還不能完全為他鞍前馬后。
李昀璟是過渡期最趁手的棋子。
李昀璟薄唇緊抿,眉眼沉沉。
江元音察覺到不對勁,輕聲詢問:“他還交予了你什么別的事?”
李昀璟頷首回道:“他讓孤領兵去迎定寧侯回來。”
江元音知道必須下文,不語看他。
李昀璟沉默片刻,方才開口:“他說,定寧侯征戰半年有余,身心俱疲,清潼關風雪正盛,定寧侯若抗不過天災風雪,以身殉國,命孤務必帶回其遺體,返京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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