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深處,一處偏僻的院落終年靜得能聽見落葉聲。
朱允炆正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本翻得卷邊的《論語》,素色長衫洗得有些發白,一根普通的木簪將頭發束起,身旁只有老仆端來的一杯涼茶,整個院落透著與東宮繁華格格不入的冷清。
這些年來,他如同活在陰影里,雖已年滿十八,達到宗室冊封的年紀,卻始終未得任何爵位與封號,連東宮日常的宗親宴飲都從未被邀請。
每日清晨,他便在小院里閉門讀書,從《論語》到《大明律》,一本本典籍被他翻得卷邊,只為用筆墨填滿孤寂的時光;午后便在院內踱步,從不踏出院門半步,更不與其他宗室子弟往來——他怕見了那些衣著光鮮、談笑風生的堂兄弟,會想起自己“罪臣之子”的身份,更怕自己的出現會讓旁人尷尬。
就連走路,他都刻意放輕腳步,鞋底磨平了也不愿換新,只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是東宮的灑掃太監。
他心里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為母親呂氏當年的所作所為——為了讓他越過皇長兄朱雄英,成為未來的儲君,母親竟暗中買通宮人,在朱雄英的湯藥里動手腳,妄圖謀害皇太孫。
事情敗露后,皇祖父朱元璋震怒,雖未公開處置,卻將母親秘密隱殺,連墓碑都未曾立。
而他作為呂氏之子,雖因年幼免于責罰,卻也成了東宮的“特殊存在”,能在東宮保住性命、有一處小院安身,已屬皇祖父與父親的格外開恩,哪里還敢奢望冊封、權力,甚至正常的宗室生活?
在朱允炆看來,自己這輩子大抵會這樣在東宮角落默默無聞地度過:年輕時靠著東宮的供給讀書度日,年老后或許會被遷往宗室安置的別院,孤獨終老。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籠中的鳥,雖有遮風擋雨的安穩,卻永遠飛不出這方寸之地,更談不上自由與未來——那些宗室子弟唾手可得的榮耀與前程,對他而,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二弟在嗎?”院門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朱允炆心頭一震,連忙起身整理衣衫,快步走到門口。
只見朱高熾與朱雄英并肩站在院外,朱高熾身著銀甲,朱雄英穿著蟒袍,兩人身后還跟著捧著圣旨的內侍,這般陣仗,讓朱允炆瞬間緊張起來,連忙躬身行禮:“臣弟參見大哥、高熾哥。”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
朱高熾看著眼前的朱允炆,心中不禁感慨萬千——眼前這個謹小慎微、連頭都不敢抬的青年,便是歷史上那個銳意削藩卻最終丟了皇位的建文皇帝。
他想起史書中記載的靖難之役,朱允炆坐擁天下卻優柔寡斷,最終被僅有八百甲士的朱棣推翻,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場。
如今這般安排,讓他去暹羅做個安穩藩王,遠離朝堂紛爭,比起歷史上的悲慘結局,已是好上太多。
朱高熾暗自慶幸,這樣的安排,不僅是為了大明的南洋布局,也是給了朱允炆一條更好的生路。
朱雄英見朱允炆緊張,上前一步溫和地說道:“二弟不必多禮,今日來,是有圣旨要宣。”
他示意內侍展開圣旨,清了清嗓子,用沉穩的聲音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孫朱允炆,品性端方,謹守禮法,今冊封為暹羅王,擇日前往就藩,賜儀仗、印信,撥三千護衛隨行,欽此。”
圣旨宣讀完畢,朱允炆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微微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擺脫“罪臣之子”的標簽,更能被冊封為王,鎮守南洋——那個雖遠卻安穩富庶的地方,距離大明不算太遠,既能為國效力,又能遠離東宮的壓抑,這樣的結果,遠超他的想象。
片刻后,淚水順著朱允炆的臉頰滑落,他猛地跪倒在地,對著圣旨叩首:“臣……臣朱允炆,謝陛下隆恩!謝大哥舉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