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像只研究海關的檢查站規則,不管整個國家的公路網。”程諾比喻道,“但確實更可行。秦嶼,你搞理論模型。我這邊,同步設計驗證實驗。我需要制備能把這種陶瓷薄片作為獨立中間層集成進去的原位光譜電化學池,而且要能兼容不同的電解液體系。難點在于如何確保薄片與兩側電極(模擬隔膜和負極)的良好接觸,又不會引入額外的界面阻抗干擾信號。還有,如何原位探測離子穿過薄片前后的狀態變化……拉曼?紅外?也許需要結合超快時間分辨的。”
三人再次陷入分工明確的忙碌,實驗室里只剩下鍵盤敲擊、儀器低鳴和偶爾短促的討論聲。新的方向像一劑強效興奮劑,驅散了之前因數據“過于完美”而產生的沉悶與自我懷疑。風險與不確定性并未減少,反而呈指數級增長,但那種親手觸碰未知邊緣的顫栗感,是如此真切而迷人。
王誠在等待秦嶼初步計算結果和程諾設計草圖的同時,開始著手整理關于“離子引導”或“沉積調控”的現有文獻。他很快發現,正如所有看似瘋狂的想法一樣,它并非完全憑空產生。早在二十年前,就有零星的理論論文探討過利用具有各向異性離子通道的材料來引導電沉積形態;近十年,隨著納米材料和界面科學的發展,也有研究嘗試在電極表面構筑納米結構陣列來“模板化”金屬沉積。但這些工作大多聚焦于正極材料制備或金屬電精煉,且往往需要高度有序的預制結構,成本高昂,工藝復雜,距離解決鋰金屬負極隨機、無序、危險的枝晶問題,仍有難以逾越的鴻溝。
而他們手中的這攤“廢料”,其價值或許正在于它的“無序”與“廉價”。它不是精心設計的納米陣列,而是偶然產生的、充滿缺陷和異質性的“破迷宮”。但如果這個“破迷宮”的統計特性,恰好能對鋰離子的“群體行為”產生某種統計意義上的、有益的偏轉呢?不求精確控制每一個離子的軌跡,只求影響其整體沉積的統計分布,讓尖銳的“刺”少一些,粗鈍的“瘤”多一些,或者讓沉積更傾向于發生在遠離隔膜的特定區域。
這個想法粗糙得像未經打磨的原石,卻閃爍著一種顛覆性的、實用主義的光芒。王誠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穩而有力地搏動,指尖因為持續的思考和輕微的咖啡因攝入而微微發麻。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舊沉黑,黎明尚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