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塔優雅的背影消失在店鋪門口的那一刻,自動門合攏的輕響就像是給兩個許曙的心中按下了一個解除警報的按鈕。
辦公室里,幾乎是同時響起了兩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嘆息。
看完好戲的許曙向后一仰,脊背貼著椅背緩緩下滑,最終以一種近乎融化的姿態癱在辦公椅里,雙臂無力地垂在兩側,眼眸失焦地望著天花板上某處并不存在的污點。
送走麗塔的許曙則更直接,轉身沒走兩步,上半身“砰”地一聲伏倒在堆滿設計稿和吼姆碟片封套的桌面上,臉頰貼著微涼的紙張,一動不動,像一只被抽空了靈魂的玩偶。
“我真的燃盡了……”許曙悶悶的聲音從桌面傳來,含糊不清。
“嗯……”許曙閉了閉眼,連揶揄的力氣都欠奉。
空氣里彌漫著劫后余生的疲憊。
他們癱在那里,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漫無目的地飄蕩。
他,許曙。
逐火之蛾的最強戰士,逐火之蛾的創始人,第一開拓小隊的隊長,戰勝多個律者之人……
按理來說,他此時應該仍舊奮斗在最前線,哪怕現在的“前線”滄海市中并沒有什么戰斗需要,許曙揶應該作為一個鎮場的戰斗力待在哪里。
可是呢?
而在過去的七天里,他主要的工作內容是什么?
手工制作黃皮布袋兔子和某個美少女的周邊產品……與十幾歲的狂熱粉絲討論應援設計……聆聽一位外貌幼小的學院長闡述她對兒童動畫的哲學理解……
以及接受一位笑容完美的女仆長關于定制手辦,細節要求堪比軍工圖紙,但用途不明且不純的委托……
這合理嗎?
顧楚都要說這不合理。
真不是他妄自菲薄。
他的意外分裂,他的超模力量,他身上纏繞的那些謎團……這些本該是關乎整個世界命運的宏大命題。
可現在,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擔憂的是“今天的手辦訂單能不能按時‘搓’出來”,“庫存的吼姆碟片是不是不夠了”,“芽衣下午會不會又來檢查琪亞娜周邊的某些細節是否準確”……
哇!
這樣的人生真的是――
許曙猛地一個抽動,抗議的舉起了自己的雙手,整個人彈起的一瞬間又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最后任由兩雙與手臂一起伸得筆直的長腿沖天,又緩緩墜落。
從文件中抬頭準備換氣的許曙:“……”
這個冒牌貨是不是忘記了自己還是“星”的模樣?
許曙覺得現在的人生真的是糟透了。
可奇怪的是,這種“糟透了”又沒有伴隨之前那種刺骨的焦慮和窒息般的緊迫感。
好奇怪啊……
許曙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當下的狀態。
疲憊是真的,像跑了一場規則莫名其妙的障礙賽,玩了一局緊張刺激的創界山那樣。
心累也是真的,畢竟他真的需要時刻確定自己的人設沒有崩塌,還要應對各種突發的人際“危機”。
但……壓力……
那種好像背負著巨石,隨時可能從山上滾落,萬劫不復的沉重壓力感……為什么變淡了?
他這幾天確實是提心吊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