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3、舊日的枷鎖

煙霧繚繞中，倪永孝緩緩抬起頭，只看到那個毛發都已經有了禿斑，但依然氣勢雄壯的博薩人麥格坦-刀疤走了進來。

倪永孝微微頷首，刀疤這才點點頭，坐到他的對面。

時光荏苒，麥格坦-刀疤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好勇斗狠、兇殘成性的土匪了，權力和時間早已抹平了他的棱角。如今的他，眼神沉穩，也有了很好的禮節，在倪永孝面前更像一位沉穩的統帥而非昔日的匪首。

因為只有見識過權力，擁有過權力的人，才會知道敬畏。那些張口閉口我看不起哪些哪些部門哪些哪些高級官員的，僅僅只是他們從未真正踏入過權力的門坎罷了。

麥格坦-刀疤是見識過的，他早已深刻的領會到權力的真正分量，也明白黎明王國過來的那些人，隨便一個，都有能力讓他和他擁有的一切，頃刻間灰飛煙滅。

羅恩，沒見識過。因為赫特空間局勢的逐漸平穩，讓他仿佛只是一個寵壞了的孩子一樣，認為全銀河系的真理都在自己的拳頭上。但他卻從來不知道，那些真正擁有權力的人，要毀滅他，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

“最近，過得怎么樣？”倪永孝抽了一口香煙，瞇著眼抖了抖煙灰，并沒有直入主題，反而寒暄起來。

“本來是想養老的，但是……看起來這個銀河系不會讓我閑著。呵呵。”麥格坦-刀疤笑了笑。

倪永孝晃了晃手指，旁邊一臺禮儀機器人走過來，為麥格坦-刀疤送來一根雪茄，還有一杯陳年泰斯比亞紅酒――這是開發者星區當中一顆熱帶氣候為主的星球上釀造的珍品。

他們就這樣抽著煙，喝著酒，仿佛老朋友一樣聊著天。

倪永孝和麥格坦-刀疤確實是老朋友了，在黎明王國當中也許僅次于尤里-奧洛夫和他們的關系。

因為自從倪永孝被唐驍喚醒之后，唐驍嘗試著讓他參加了馬拉斯塔爾峽灣之戰，但發現他對艦隊作戰既沒有興趣也沒有天賦，于是還是讓他回歸老本行，為剛剛起步的第四文明經營那些黑色地帶的生意。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香料。香料貿易的背后，是第四文明初期最為隱秘的資金鏈。因為外環星區許多珍貴的香料產地都在第四文明的控制之下，尤其是生產頂級香料“靈光激現”的科舍爾衛星，以及生產無副作用香料“迪塞爾樹皮”的哈倫卡爾星球，這兩處的香料在銀河系核心圈都是天價。

倪永孝也就去到塔圖因星球，開始經營自己的走私事業。

自然而然的，在這個過程當中他結識了麥格坦-刀疤，并且和天災軍團合作進行走私生意，那些想要覬覦第四文明香料生意的人，最終都消失在了銀河的塵埃里――被天災軍團所消滅。

所以很長時間以來，麥格坦-刀疤和倪永孝處于長時間合作的狀態，他們之間很快也就成了朋友。

倪永孝自己也在改變，畢竟他被喚醒的時候，其實僅僅只是一個黑幫頭子而已，跟其他那些名字如雷貫耳的人物差距實在太遠。他也沒有什么特殊能力，也沒有超人的力量，他有的只是自己的頭腦。

沉睡之前的倪永孝，還是一個整天跟本地警察斗智斗勇的幫派頭領，而喚醒之后他接手的，則是種族之間的沖突，文明的延續，星系與星系之間的博弈！

他必須如履薄冰才能一步一步走下去，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但他依然走了下來，一步一步讓自己的生意變得龐大無比，盤根錯節的利益關系也被他處理地非常恰當。

幾十年過來，當倪永孝一路走來之后，回過頭，終于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黎明王國的黑暗帝王，掌控著幾乎遍布整個銀河系的走私網絡。

不過越是如此，他也越是珍惜曾經的那些朋友。村特離開了，尤里-奧洛夫死了，布羅德里克-碎石也死了，當年那些一路在赫特空間打拼過的朋友已經所剩無幾，幸運的是，麥格坦-刀疤就是其中之一。

夜風從塔圖因的沙丘上吹過，兩人不知不覺之間已經一邊聊天敘舊，一邊將一整瓶紅酒喝完。倪永孝這才將手中的香煙在煙灰缸里面摁滅――其中已經丟滿了數十個煙頭。

“我的確是打算毀掉天災軍團。”倪永孝終于進入了正題，“說老實話，就目前的情況，天災軍團已經沒用了。銀河帝國的敗亡只是時間問題，而在那之后，我們的敵人……是思想，是民意。”

“所以要跟思想和民意斗爭，黎明王國必須保證自己純白無瑕么？”麥格坦-刀疤搖了搖頭，“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我也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倪永孝很坦率地說道，“我從來就不認為我會善終，但是在我死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能去做。”

“你就不關心，天災軍團到底發生了什么嗎？”麥格坦-刀疤問道，“歐雷加，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歐雷加這個名字，就已經告訴了我一切。”倪永孝說道：“既然是他，那么就說明天災軍團，到此為止了。”

麥格坦-刀疤苦笑一聲嘆了口氣，“到此為止了么？呵……雖然我也知道，羅恩是咎由自取，但是幾十年的心血毀于一旦，這真的是……歐雷加真的這么厲害么？天災軍團，完全沒救了么？”

“星靈的心靈控制，是深入靈魂，根植于潛意識的控制。也就是說，現在的羅恩那伙人，已經從心底里認為，自己就是歐雷加的奴仆。就連唐驍過來，也救不了他們。”倪永孝說道，“至于歐雷加，他和唐驍之間的關系……既是盟友，又是敵人。”

“那么接下來，天災軍團會怎么樣？”麥格坦-刀疤又問。

“他們會成為歐雷加的工具，戰斗到死吧。”倪永孝又點了根煙，“而且現在歐雷加的行動對我們有利，我們不僅不會制止，而且還會想辦法支持。就在剛才你帶來這個消息的同時，一隊滿載補給和米瑪塔爾戰艦零部件的船隊已經出發，由機器人駕駛，前去送給歐雷加。唐驍會支持菲尼克斯的追殺行動，但同時也會保持歐雷加之拳的戰斗力，在他看來，兩者之間并不矛盾。”

麥格坦-刀疤深吸一口氣，星靈也好，菲尼克斯也好，這些名詞他都非常陌生，但這并不妨礙他從倪永孝的話中感覺到徹骨的寒冷――名為權力的寒冷。

“回來吧，刀疤。來幫我。”倪永孝說道，“你也應該有一個好的歸宿了。財富，地位，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麥格坦-刀疤沉默良久，緩緩問道：“那我可以，重建天災軍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