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這世上啊,事本身不難,甚至有很多是特別簡單的,只是有不少人吧,出于這樣或那樣的情況,把事情給想復雜了,也就把事給變難了。”
天門關,敵樓處。
處于風口的楚徽,負手看著晴朗的天,一段有感而發的話,不止打破了此間平靜,還使郭煌、王瑜露出錯愕之色。
二人相視一眼下,心底想了什么,對方一眼就瞧出來了。
“殿下,那您說的這個難,到底是難在哪里?”
郭煌在看了眼王瑜,隨即呵呵笑了起來,探身對自家殿下開口詢問。
“難在眾口難調啊。”
楚徽長嘆一聲,語間透著感慨道:“治國也好,領軍也罷,甚至還有別的,本身并沒有什么難得。”
“只要能想好對策,定好目標,大方向是對的,哪怕中間出現些坎坷曲折,甚至走錯了一段路,但只要糾正過來,最終結果依舊是好的,因為與終點是固定的,過程不管怎樣走,都跑不過這兩個點。”
楚徽的這番話,讓郭煌、王瑜仿佛打開了新世界,他們在心里仔細一琢磨,好像還真是這個理兒。
“但是。”
可接下來楚徽講的話,卻叫他們眉頭皺了起來,“適才孤提的只是一個層面,哪怕是很普遍的,且涉及到的群體最多,不過他們起到的作用是不一樣的。”
“而這個眾口難調,真正難的地方,是在決策層,執行層之間,凡事參與到其中的個人或群體,都會有意或無意的將自己的一些想法摻進去,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了,而是一個不斷疊加的過程,等真落實到最基礎的一層時,對最高決策層來講很小的一件事,只要做了就會產生利好,但結果卻是一座山壓了下去。”
“呵呵…諷刺的是什么?反倒是在這個過程中,那些正常的人,想做事,心里清楚怎么回事的,最后卻變的不正常了,關鍵是很多不明真相的群體,受這樣或那樣的影響,最后會從眾般的一起說他們的不好,人心啊,人性啊!!”
講到這里,楚徽輕嘆一聲,眼神中透著復雜的眺望遠處天際,朵朵白云間,不時有鳥雀飛掠而過。
‘皇兄真挺不容易的。’
想到先前發生的事務,楚徽這心底就更唏噓了,經歷了那些后,讓他對這次皇兄安排的從征,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與感受。
這些都是在虞都輕易經歷不到的。
天子腳下,本就是最謹慎小心之處,而他特殊的身份,使得其經歷的很多事,其實只能看到一,而看不到二。
但是看不到,并不代表二不存在。
所以就有了這次奉旨從征。
這除了說叫他在一些重要時刻,以大虞皇族的身份,代表著無上皇權以敲打一些人,好叫他們明白,不是說國朝離開了他們就玩不轉了,而是他們脫離了國朝就玩不轉了,好叫有些事不發生以外。
還有就是在特殊的時刻下,當切實的利益與個人緊密聯系起來時,如何在確保大層面之下,在守住規矩與底線下,又確實能叫個人得到這些利益,關鍵這還不是不對的,是很客觀的事實。
這在天子腳下輕易看不到,因為藏得更是隱秘與小心,畢竟發現了,這可能就是一個大劫難,但是在別的地方,就可能不是這樣了,特別是戰況稍縱即逝的前線戰場,這就是一個念頭的事。
經歷過這些的楚徽,心底除卻感慨與唏噓外,再沒有其他了。
因為他知道自家皇兄想叫他知道一個道理,政治的本質就是交換與妥協,不過誰是這個贏面最多的,那就要看誰更占據主動與優勢了。
“殿下!臣明白了,榮、信兩位國公他們在這之前……”
郭煌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楚徽的思緒。
見郭煌如此,楚徽露出淡淡笑意。
“咳咳!!”
但緊接著響起的咳嗽聲,卻叫郭煌的聲音打斷,楚徽保持著淡淡笑意,朝著一處瞥去時,笑意跟著慢慢消失了。
“臣…王昌,拜見睿王爺!”
在郭煌、王瑜的注視下,披甲挎刀走來的王昌,行至楚徽身旁時,畢恭畢敬的抬手躬身行禮。
“信國公無需多禮。”
楚徽停頓了片刻,這才轉身看向王昌,伸手示意道:“孤這次來,就是臨行前想再好好看看天門關,畢竟此關阻擋我朝收復失地太久,如若不是有此天險之地,東逆又緣何能猖獗肆虐這般久啊!”
“睿王爺說的是。”
王昌沒有急著起身,依舊保持著姿勢說道:“如若在太祖一朝,沒有這等事發生,恐我朝就不止是今下這樣了,或許南詔余孽可能也被……”
“只是這世上沒有如果,不是嗎?”
楚徽嘴角微揚,打斷了王昌的話。
但也是這番話,讓王昌生出了別有思緒。
是啊。
這世上并沒有如果,人都不是靠如果活著的,更何況是像大虞這樣的國朝了。
“接下來信國公的擔子可不小啊。”
楚徽眉頭微挑,看著低首而立的王昌:“既要確保天門一線的安穩,又要確保天門至東域的安定,還要確保前線各項軍需轉運及供應…關鍵是這個轉運及供應,是分為四路同時進行的,這擔子真不是一般的小啊。”
“這都是臣應當做的。”
王昌低首回道。
都他娘的不簡單!
見王昌如此答復,楚徽表面沒有變化,可心底卻不由暗罵起來,要不是這次奉旨趕來前線了,他還真不一定見到這些的。
針對深入東逆腹地征伐,在確保國朝核心利益,參與征伐各方達成對應目的后,由討逆主帥孫河所定方案明確了,接下來將是四路齊出征討東逆的大戰,且在他出現在這里之際,劃到左右兩翼的南北兩軍精銳已然出動了。
沒有任何的意外,勛貴子弟被聚到了一起,各自所轄混編為左翼偏師,主將由徐彬出任,副將有宗織,昌封,李斌,孫賁,同時攜帶一批死戰營及東逆俘虜,說實話這一決斷講出時是引起不小震驚的。
反倒是明確的右翼偏師,主將由夏淵出任,副將由太史義擔任,除卻各自所轄外,還攜帶一批規模不小的東逆俘虜,這卻沒有引起太大的爭議或其他。
但是這更叫注意吸引到左翼偏師了。
這也讓很多人在想孫河為何要這樣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