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小院的包廂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公司難得的大聚餐,氛圍本該是輕松融洽的。李薇坐在一群同事中間,聽著大家插科打諢,緊繃了一周的神經也稍稍松弛下來。窗外是蟲鳴蛙叫,空氣里飄著柴火灶特有的煙火氣,一切都透著股接地氣的熱鬧。
點菜環節到了,領導張總大手一揮,頗為體貼地讓在座的幾位女同事每人點一個自己喜歡的菜。輪到李薇時,她也沒多想,順口說了個常見的時令青菜。張總聽了,笑著擺擺手,轉向服務員:“再加一份鋼化蛋!”他語氣熟稔,帶著點長輩似的關照,轉頭對李薇說,“我記得你不是挺喜歡吃這個嗎?上次項目聚餐看你吃了不少。”
李薇心里微微一動,有些意外張總還記得這種小細節,一絲被領導關注的暖意剛爬上心頭。
然而,這份微小的暖意瞬間被一聲尖銳的、帶著夸張語調的“驚嘆”擊得粉碎。
坐在斜對面的王倩,一個平時就喜歡在語上掐尖要強的女同事,立刻拔高了聲音,用一種足以讓全桌人都注意到的音量,故作驚訝地嚷道:“喲――!張總,您這記性可真好啊!連李薇喜歡吃啥都記得這么清楚呢!”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睛在張總和李薇之間滴溜溜地轉,隨即話鋒陡然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戲謔,“而且啊,還偏偏記得她喜歡吃這么――*惡心*的東西!鋼化蛋?嘖嘖,那玩意兒毛茸茸的,想想都}得慌,真有人能下得去嘴啊?”
“嗡”的一聲,李薇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臉頰和耳根瞬間燒得滾燙,像是被當眾狠狠扇了一巴掌。整個包廂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原本嘈雜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臉上――有探究,有好奇,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唯獨沒有替她解圍的意思。
那句“惡心”,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她喜歡吃鋼化蛋怎么了?這是她從小熟悉的味道,怎么就“惡心”了?張總不過是隨口一提,怎么就被解讀得如此不堪?王倩那充滿惡意的腔調和眼神,分明是故意要把她架在火上烤,讓她難堪,讓她成為眾人眼中的異類。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怒火在她胸腔里猛烈沖撞,幾乎要沖破喉嚨。她攥緊了放在桌下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她想反駁,想質問王倩憑什么這樣侮辱她的喜好,憑什么當著所有人的面讓她下不來臺!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任何辯解似乎都只會讓場面更加難堪,更坐實了某種被暗示的“曖昧”。
她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承受著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感覺自己是赤身裸體暴露在聚光燈下的小丑。那份被張總記得喜好的、剛剛萌芽的微小暖意,此刻變成了最灼人的諷刺。她喜歡的食物,成了別人攻擊她、羞辱她的武器,還被冠以“惡心”的標簽,在飯桌上被公開處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