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說得輕松,心里卻清楚,若不是閻羅王帶著十殿判官及時趕到,單靠他們幾個,要收拾殘局還真得費些力氣。霸王槍輕輕一挑,將身邊一塊礙事的顱骨挑飛,槍尖的紅光在顱骨空洞的眼窩中一閃而過。
呂布勒住赤兔馬,赤兔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馬鬃上的幽冥火在暗日下泛著幽光。他方天畫戟指向遠處的浮空城堡――那城堡懸浮在半空,尖頂直刺暗日,周身纏繞的黑氣已被金光驅散,此刻已被地府的旗幟覆蓋,玄色旗幟上的“冥”字在暗日下泛著紅光,如同一只俯瞰眾生的眼睛。
“路西法跑了,不過他的老巢已被拿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接下來,該算算總賬了。”
他想起路西法之前的囂張,想起自己腰側被對方翼尖劃開的傷口,此刻還在隱隱作痛。這賬,必須一筆一筆討回來。
地府聯軍匯合后,攻勢愈發迅猛,如同一柄鋒利的劍,直插西方地獄的心臟。十殿判官各司其職,崔判官手持勾魂索,將那些游蕩的孤魂一一勾住,指引他們前往輪回道;秦廣王則坐鎮中軍,手持刑罰簿,將罪大惡極的惡鬼打入相應的煉獄,簿冊翻動的聲音與惡鬼的哀嚎交織在一起,卻透著一種井然的秩序。
他們將西方地獄的疆域按地府規矩重新劃分,生魂歸輪回,惡鬼入煉獄,連那些盤踞萬年的深淵魔物,在生死簿的金光下也只能俯首帖耳。有一頭身軀龐大的熔巖巨獸,曾一口吞掉過百名渡魂使,此刻卻被生死簿的金光壓得趴在地上,龐大的身軀瑟瑟發抖,喉嚨里發出嗚咽的哀鳴,再無之前的兇相。
不過數日,整個西方地獄便已盡數落入東方地府之手。暗日的光芒似乎都柔和了幾分,不再帶著蝕骨的寒意,偶爾有金光從云層中透出,落在硫磺河畔,竟讓河畔的黑石泛出了溫潤的光澤。
消息傳開,地獄中的鬼神們惶惶不可終日。那些曾依附路西法的魔神躲在洞府深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地府的刀斧落到自己頭上。在深淵五層的一個熔巖洞穴里,長著羊角的巴力西卜正縮在石縫中,爪子死死摳著巖壁,指甲縫里塞滿了火山灰。他想起自己之前幫路西法看守魂火庫的事,心臟狂跳,生怕被地府的人找到,一想起十殿判官筆下的煉獄刑罰,他就渾身發冷。
無數低階惡魔擠在硫磺河畔,望著對岸地府兵甲的身影,眼中滿是絕望。他們見慣了勝者對敗者的屠戮,在西方地獄的法則里,失敗就意味著被吞噬,連魂飛魄散都算是奢望。一個長著蝙蝠翅膀的小惡魔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翅膀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小聲問:“媽媽,他們會吃掉我們嗎?”
他母親――一個同樣長著蝙蝠翅膀的女妖,緊緊摟著他,眼中滿是恐懼,卻強作鎮定地搖頭:“不會的,我們沒做過壞事……”話雖如此,她的目光卻緊緊盯著對岸地府兵甲手中的長槍,那槍尖的寒光讓她不寒而栗。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預想中的血腥清洗并未到來。地府兵甲只是在要道處駐守,盤查往來魂靈,他們的甲胄在暗日下泛著冷光,眼神銳利卻不兇狠,對那些沒有反抗的鬼神只是漠然走過,并不主動攻擊。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地府的人開始拆除那些刻滿詛咒的刑具――那些用冤魂白骨堆砌的祭壇,那些流淌著黑血的鎖鏈,都被一一打碎,運到硫磺河畔燒毀,黑灰順著河水流淌,竟在河面上開出了一朵朵黑色的花,又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地府的鎮魂碑,石碑上刻著金色的符文,散發著祥和的氣息,讓周圍的戾氣都淡了許多。
十殿判官帶著文書四處奔走,登記地獄的礦產、魂火、以及那些被封印的上古遺物。他們的筆尖在羊皮卷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筆都清晰公正,對鬼神們的日常并無過多干涉。
“這……這是要做什么?”那個長著蝙蝠翅膀的女妖躲在石柱后,看著地府兵將將一車車散發著幽光的黑曜石裝上船,那些黑曜石是西方地獄的特產,蘊含著濃郁的陰性能量,在地府可是鍛造兵器的好材料。船只停靠在新開鑿的水道邊,船夫是地府的渡魂使,正用長篙輕輕點著水面,水面泛起金色的漣漪。
女妖忍不住拉了拉身邊的同伴,她的手指因緊張而微微發顫,翅膀也下意識地收緊,生怕被對岸的兵甲發現。“他們不殺我們,難道是要把我們當奴隸?”她想起之前路西法統治時,戰敗的種族都會被當成奴隸,日夜勞作,直至魂飛魄散。
她的同伴是個獨眼的熔巖巨人,身高三丈,身軀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鱗片上還沾著火山灰。他甕聲甕氣地搖頭,聲音像兩塊石頭在碰撞:“不像。昨日我見判官給小惡魔們發了輪回符,說愿意走的可以去東方投胎,不愿走的也能留下,只要守規矩就行。”
他指了指遠處正在搬運的魂火晶石,那些晶石在暗日下泛著橙紅色的光芒,是維持地獄運轉的能量來源。“還有那些東西,他們好像只是……運走?”他獨眼眨了眨,眼中滿是疑惑,“而且他們給的報酬是魂晶,比路西法給的多一倍。”
不止是他們,整個地獄都彌漫著這種疑惑。地府的兵將們忙著清點資源:將深淵底層的幽冥寒鐵運去鍛造地府兵器,那些寒鐵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被工匠們敲打時發出沉悶的響聲;把硫磺泉眼的精魄裝入玉瓶,玉瓶上刻著封印符文,防止精魄外泄,瓶中的精魄像一團跳動的火焰,散發著灼熱的氣息;連那些附著在巖壁上的怨念結晶,都被蔡郁壘的鎮鬼符凈化后,化作了地府的燈油,點亮了輪回道的長明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