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給夏向明打了個分:謹慎有余,擔當不足。
一個合格的管理者,或許能守住不出大錯的底線,但指望他刮骨療毒、開創新局,怕是水中撈月。
他揮了揮手,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可以了,你回去吧。”
“是!感謝江書記指導!”夏向明如蒙大赦,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有些過大,椅子腿在光潔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手背在額頭上用力揩了一把,抹去那片濕漉漉的狼狽。
隨即深深鞠了一躬,幾乎是倒退著,腳步略顯倉促地離開了這間讓他窒息的會議室。
門在他身后輕輕合攏,隔絕了他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室內重新歸于寂靜,只剩下空調那固執的嗡鳴。
江昭寧又喝了一口茶,那股陳澀的味道似乎更濃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無意間落在桌面上那縷移動的、越來越黯淡的光線上。
就在這光影變幻的瞬間,一張為首的緝毒警察面孔毫無預兆地撞入腦海——風塵仆仆,眼神卻像高原上的鷹隼,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有時候,未必就是你以為的那樣。”
那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種在泥濘和黑暗中滾打出來的穿透力,仿佛一把鈍刀子,直接楔進了江昭寧的心底。
那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眼前這間沉悶會議室里精心布置的秩序表象。
讓他第一次對這個陌生的縣城,產生了某種難以喻的警惕和探尋的欲望。
那個人,他是誰?
能在那種情境下說出那樣的話,至少也該是緝毒大隊的領頭人吧?
大隊長?或者教導員?
江昭寧的心頭掠過一絲微弱的期待,像暗夜里偶然擦亮的一點火星。
“李縣長,”江昭寧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門板,“麻煩叫一下緝毒大隊的負責人過來。”
“是!江書記!”門外立刻傳來李國棟恭敬的回應。
他一直守在門外。
瞬間,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邁著標準的齊步走了進來,在江昭寧面前幾步處立定,“啪”地一個標準的敬禮,動作干凈利落,帶著一股訓練場上的颯爽之氣。
“報告江書記!緝毒大隊大隊長趙永安,前來報到!”
江昭寧抬眼看去。
來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挺拔,警服熨燙得一絲不茍,肩章和警號在燈光下反射著锃亮的光澤。
臉龐輪廓分明,下巴刮得鐵青,連頭發都梳理得根根服帖。
整個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把剛剛擦拭完畢、準備入鞘的軍刀,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江昭寧心中那點微弱的火星,卻無聲地熄滅了。
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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