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破敗佛前的破敗桌子突然從高臺砸了下來,發出一聲悶響,也濺起一地的灰塵。
看起來,挺唬人的。
事實證明,不但唬人,也唬狗。
那些野狗嚇了一跳,立刻停止進食,倉皇逃竄而出。
灰塵散盡,破廟中只剩下殘破的半具尸身。
臉部已經被盡毀。
這副樣子,已經無法確認身份了。
唐卿卿蜷縮著半透明的身子,靠在高臺之下的方寸之間,久遠的記憶像潮水一般蜂擁而出。
如何被侯府薄待,如何被夏長寧欺騙,如何被唐曉曉欺負……
早已經淡忘的種種種種,再次沖上心頭。
帶著嗜血的恨。
她眸底的猩紅更重了,整個眼珠兒都已經被鮮血侵染。
她的身周,有無形的戾氣聚集。
她的身影,也逐漸染上了一層漆黑,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一般。
可是,那黑氣還未完全成型,她的胸口處,突然漾出一陣又一陣柔和的白光。
白光出現,黑氣消融,連帶著她眸中的鮮血也漸漸褪去。
再然后,她便靠在那里,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聽見一陣馬蹄聲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她蜷縮著身子,下意識的抬眸看過去。
隨即,瞳孔猛然一縮。
她先看到了風戰,顧沉的貼身侍衛。
隨即,看到了風戰身后跟著的數名侍衛,以及……
“阿沉……”唐卿卿猛地彈了起來。
她忘記了,她已經是鬼了,故而彈的有些高,直接就撞到了破廟的頂。
幸而,做了鬼沒有痛感。
唐卿卿又猛地飄了下來,她湊到了顧沉面前,激動的喃喃叫著:“阿沉,阿沉……”
但是,她面前的顧沉,清冷淡漠。
根本看不到她,感覺不到她,也聽不到她說話。
她喊的嗓子都快啞了,卻依然沒有得到對方哪怕一絲絲的目光。
“殿下,這里有具殘尸。”風戰說道。
“看殘留的服飾,應該是一名女子,傷口處的斷面,應該是被野獸撕咬的。”
“看痕跡,大概有個兩三天了。”
“也幸好如今天冷,若是三伏天,估計早就腐爛了。”
顧沉的目光落在那具殘尸上。
不知道為什么,他一向平靜無波的心,猛然間竟感覺到絲絲縷縷的悶痛。
只是,那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就消散無蹤影了。
顧沉聲音冷硬低沉:“報官吧。”
“這附近并沒有村落,而且這個破廟年久失修,也從未有人來祭拜。”
“看她的殘衣,用料雖然不好,但也不是小戶人家能穿的。”
“官宦女子,又怎么會獨自一人來這里?”
“所謂野獸啃食,沒準兒是人為。”
風戰點點頭:“是,屬下馬上派人去報官。”
顧沉又看了那殘尸一眼,而后將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
風戰見狀,也急忙解下自己的外袍:“殿下,用屬下的吧。”
顧沉抬手阻擋:“不必,用本皇子的即可。”
顧沉直接將手中的外衣披在了那具殘尸的身上。
湊近的那一刻,他的一顆心又不受控制的傳出絲絲縷縷的悶痛。
顧沉抿了抿唇。
他年少便征戰疆場,死人已經見過無數。
可如今,為什么會頻頻為一具殘破的女尸感到悲涼和心疼?
莫非,這是自己認識的人?
想到這里,顧沉又吩咐道:“風戰,此事你親自盯著,本皇子要知道最后的結果。”
風戰一愣,而后站直了身子:“是,屬下遵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