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黃真宵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并不了解男子經歷了什么,只能先告辭,約定兩個滿月之后會再來拜訪。
兩個滿月的時間對妖怪來說不算什么,眨眼間就到了。
第二個滿月的晚上,黃真宵如約來到了茅屋旁,男子也早就等在這里了。
“怎么這么慢,再不來,我就要走了。”月色之下,羅公立于巨石之上,背對著黃真宵甩了甩袖子,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為山下百姓驅趕了野獸,故而來遲,羅公恕罪。”黃真宵趕緊拜了一拜,“羅公此一去,何時歸還?”
“不回了,誰愿意在這破地方待著。”羅公哼了一聲,“你還有什么事要問?沒有我可走了啊。”
“敢問……羅公大名?”黃真宵咬了咬牙,聽說對方不打算回來了,趕緊想問問對方的姓名。
至少在給徒兒們講故事的時候,也好讓龍的形象具體一些。
“單名一個‘巔’,山之頂也。”
說罷,男子不再回應,皎潔的月光中,男子的衣服漸漸散落,未等落地便化為了巨大的貝殼,將男子身體包裹其中。忽然,貝殼驟然碎裂,化為點點碎片,一團漆黑的火焰從中噴涌而出。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聚集成一條線狀,其前端有著一顆充滿靈氣的閃耀珠子。
珠子引領著火焰在半空中盤旋,靜謐而威嚴。碎裂的貝殼重新聚集,將黑色火焰包裹其中,仿佛鱗片一般。與水生生靈不同的是,它一半的“鱗片”是逆生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隱隱反射著晶瑩的白光。
在那些鱗片上,黃真宵看到了千軍萬馬,看到了萬世安康,看到了巍峨樓閣,看到了錦繡河山。這些幻景映射在了山上的每一處,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真實發生一樣。
黃真宵甚至能感受到戰馬從身邊呼嘯而過,聽到萬家燈火的熙攘,看到巍峨建筑的威嚴,和風景秀麗的江湖
每一條黃皮子都是幻術大師,眼前的幻術卻讓他如身臨其境――某一刻,甚至無法讓人分辨這究竟是真是幻。
其身其形,如蜃。
當最后一片貝殼的碎片拼合完整,龍珠之下,一顆巨大的頭顱顯現,黃真宵無法形容這顆頭顱的樣子,因為他從未見過與之相似的任何生靈。龍口微張,將龍珠銜于利齒之中,從鱗片縫隙中噴涌而出的黑色火焰如同它的鬃毛和四肢,與純白的鱗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種與妖怪完全不同的化形之術讓黃真宵嘆為觀止,趕忙跪在了地上,叩拜眼前這條尊貴桀驁的巨大生靈。
“羅公慢走!”
蜃龍沒有再回應,而是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最后看了他一眼,隨后天上的云降下,將其身體完全包裹住,當云層散去的時候,山上重新安靜下來,只能從遠方的山腳下,聽到了眾凡人叩拜祈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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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后來呢?”黃天巧聽得入迷,這是她的舅舅帶回來的最精彩的故事。
“后來呀,龍當然是回家了。”黃真宵摸著胡子,望著遠方的天空,眼中充滿了向往,“當時舅舅距離龍最近,也接觸到了龍火與龍珠――龍真是個神奇而矛盾的生靈,它的龍火能讓人萬劫不復,它的龍珠能讓人柳暗花明,那不屬于三界中任何一種法術,卻威力無窮,令人充滿敬畏。”
講完了故事,黃天巧意猶未盡地下山回家去了,只留下黃真宵一人在洞府中冥想。和龍的接觸讓他感受到了一股全新的律法,不同于妖法、仙法、鬼法、精法和人法,而是獨立于其外的,更加至高無上的力量。
自那以后,黃真宵游歷的地點不再局限于人間,還有仙界和鬼界,他在尋找著與之相似的力量――或許將來有一天,自己也會得到這種力量,到時便可憑借這種力量,去到龍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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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從師父那里聽來的全部,”黃天巧講述完往事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在座的眾妖一句話都不敢說,全都沉默地聽著,“自那以后兩千年,師父離開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臨走時和我說,不要跟任何人說關于龍的事情。現在想想,他在那個時候或許就已經參悟了‘龍’的本質,準備化龍飛升了吧,讓我不要告訴別人,或許也是在保護我。”
“因為我也接觸到了他的龍珠和龍火,所以我也有了化龍的資格,這就是三界中傳說的大機緣。”說著,她看了一眼給自己盛飯的哈雷先生,無奈地笑了一下,“可惜呀,最后還是被這家伙給留下來了,要不然現在我應該能看到師父了。”
黃天巧感慨著,一個“情”字,真是說不清道不明,卻又令人無法自拔。
霍遠靜靜地聽著,一開始他還對自己的身份有所懷疑,但現在,他感覺黃天巧說的那些,或許都是真的。
因為……
“羅巔,”在眾妖的沉默中,霍遠默默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記得他,如果他真的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人的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