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轉過最后一個彎時,夕陽正沉入遠山,殘光如血,潑灑在河谷東面的山頭上,將冬日的枯林染成一片燃燒的金紅。
腓特烈掀起車窗厚重的布簾,讓凜冽的風灌入車廂,一路上都在思考美因茨大公的來信,大腦有些疲憊,用冷風讓自己清醒些。
等下要面對的人,比所有國家大事加起來都要困難。
前方出現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洛爾城,瑪利亞的老家。
老城區里石砌房屋沿著山坡層疊攀升,深灰色板巖屋頂在余暉中泛著鐵銹般黯淡的光澤。
炊煙從煙囪裊裊升起,在漸暗的天色中拉出細長的灰線,又被山風撕碎。
河畔的新城區里,碼頭上停滿了運輸船,燈光驅散了不多的昏暗,吊車正在將一件件貨物吊上貨船。
新老城區之間的制衣廠剛下班,道路變成了工人組成的河流,緩緩流淌。
城池最高處,埃爾塔爾家族的城堡巍然矗立。
當車子駛到城外不遠,河谷中已經暗下,城堡突然綻放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將城堡裝扮得美不勝收。
腓特烈自己對這種燈光秀不感興趣,但這是時下貴族們最流行的炫耀方式,韋森堡城的城堡和府邸、公共建筑物有樣學樣,都是瑪利亞來負責。
車子駛入城堡范圍,在大門前停下。
腓特烈下車時,埃爾塔爾家族的管家在一旁迎接。
進城堡的路上,管家匯報道:“今天只有埃爾塔爾夫人在家,埃爾塔爾男爵隨美因茨大公在科倫城公干,埃爾塔爾伯爵正在蘑菇村小住。”
腓特烈點了點頭,面色越來越差了,額頭上冒出些許冷汗。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換衣服的時候,索菲亞派自己的女仆長來通報,等下在餐廳吃晚飯。
餐廳中燈火通明,花瓶中從溫室里采摘的鮮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索菲亞盛裝正坐在主位上。
“母親,”腓特烈上前問候,“近來身體可好?”
“很不好。”索菲亞面無表情地回答,“坐下吃飯吧。”
她那樣子,仿佛腓特烈欠幾十萬枚金幣一樣。
腓特烈乖乖坐好,雖說沒欠金幣,但真欠了個外孫。
所以自己一來索菲亞必然要提這事,瑪利亞已經先一步跑路了。
女仆很快端上腓特烈的晚餐,一片面包,一粒豆子,湯能不能澆滅蠟燭是個疑問。
很顯然,索菲亞對兩個孩子的行為極為不滿,由此表現出來。
腓特烈承受著無聲的怒火,靜靜地用餐,餐刀每一次從面包上切下小指甲大小一塊,豆子能切出透明的薄片,動作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晚餐結束后,他連夜跑了。
洛爾城附近的山中風景秀麗,鳥語花香,有一條有名的休閑步道,目的地是一處枯竭的銅礦礦洞。
如今礦工們居住的村子還在,因為礦洞里種植一些蘑菇來提煉調味品,村子名字變成了蘑菇村,同時也改造成了度假圣地,周圍還放養打獵用的動物。
腓特烈換上一雙運動鞋,背包里揣上三瓶快樂水和兩個蒸汽面包,連夜出發。
蒸汽面包不是吃的,在廚房里放得又干又硬,綁上繩子就是上好的流星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