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映照得天地間通透一片。
人潮如浪,緩緩向南涌動。在這黑壓壓的人潮之前后左右,則是恒安鷹揚兵的旗號飛揚,一隊隊的恒安鷹揚兵,就護衛著這數萬百姓。
布列在山間軍寨之中,多少甲士,涌上寨墻,仔細觀望。等待著今日必將到來的血戰。
一大早各個軍寨之間都已經埋鍋造飯,守軍們全都報餐了一頓。有的軍寨還下發了一些濁酒,給兒郎們暖身壯膽。雖然酒水算是最寶貴的物資之一,但是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今日,還珍惜這點東西做甚?
這些馬邑鷹揚兵都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劉武周被迫到了這般地步,恒安鷹揚府被迫到了這種地步,云中數萬百姓被迫到了這等地步。此來拼命,還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要說恒安鷹揚兵的精銳了,就是這些云中百姓都不是好惹的。用得了兵刃,開得了強弓。野戰的時候也許敵不過陣列而戰的馬邑兵,但是攻寨之際,在狹小地域內拼命,這些云中百姓只怕也不差似他們多少!
在馬邑軍將想來,這一役打下來,固然劉武周勝利的機會渺茫,很大可能是敗亡在這群山雪原之間。但他們馬邑鷹揚兵同樣要損折慘重!
不過又能如何?難道去投劉武周么?跟著王仁恭,只要不死,也許還有出頭機會。跟著劉武周,就算流血流汗,連場死戰,在這個世道出頭機會也是渺茫得可以忽略不計!
那就拼一場也罷!
馬邑鷹揚府這些守軍,半夜即起,早早就被自家軍將鼓動,天色一亮,就上了寨墻,準備好生廝殺一場。
大部分控扼住南下道路的軍寨,并不是建在山頂,因為在山頂處,安全是安全了。但穿行山間大軍,也可以不去理你。每次通過,只要派一支軍馬監視,掩護大隊疾疾而過就足夠。
這種控扼山間道路的軍寨,是一套整然的防御體系。大部分軍寨建在山腰或者山腳,用弓弩箭矢就可以控制住道路。而在山頂建起主寨,一旦山腳山腰軍寨不保,讓守軍有個可以退卻的所在,并以山巔主寨為依托,隨時可以發起反擊。這樣的防御體系,才算得上勢真正控制住了要隘通路。
蘇平安的主寨,就是在最高的制高點上,劉武周真的要攻寨,那他這里怎么也輪到最后了。雖然一時沒有戰火波及之虞,但是也同樣承擔著重要的責任。
今日之戰,主寨要不斷的調度兵馬,援救正吃盡的軍寨,并不時發起反擊,盡可能的維持防線的完整,指揮調度得力的話,說不定就能在這群山之間,讓恒安鷹揚府將血流盡!
蘇平安回返以后,就早早上了烽燧,身邊都是吹角手和旗手,隨時等候他的命令,向各處傳遞號令。
他寨子烽燧頂部也不甚大,現下擠著二十余人,加上各色器械旗號,頓時就滿滿當當的。蘇平安找了一個小胡床坐下,雙手按著膝蓋,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直等到天明,別人送上飯食來,他也只是搖手不吃。
他就是個才干平庸之輩,為了能在這亂世活下來,也做了不少昧著良心的事情。
可是今日,他說不定手上就要沾上幾萬百姓的鮮血!
而他對于自己的指揮能力,也并沒有抱著多高的期許。很大可能,這一帶歸他指揮的上千守軍,也許就要在劉武周的狂攻之下被淹沒,而他的首級也將被恒安鷹揚兵斬落!
如此重任,擔在肩頭,讓蘇平安覺得自己幾乎都站不起身來。
怎么就輪到了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