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魂那一雙恐怖的“夜梟”眼睛牢牢盯著黑暗中的趙頭。

他的臉上有一種釋然和愧疚。

釋然，也許是終于解脫了。

愧疚，自然是愧對自己的兩個孩子。

他真的是不在意自己的死亡了。

哎……

林魂在黑暗中深深嘆了口氣。

“林魂弟弟，你應該還沒有吃晚飯吧。姐姐知道你今晚一定會來看爹，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蔥油餅，還剩下一塊在鍋里。”

趙美娥拍了拍她爹的肩膀讓他先睡一會。

走過來輕輕拉起林魂的手。

在趙美娥眼中，不管林魂如何頑劣。

林魂還是小時候那個跟在她身后冒著鼻涕泡的弟弟。

我確實喜歡吃蔥油餅。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卻原來和趙美娥有關？

林魂笑笑，還想多說幾句安慰一下趙頭。

卻發現他在蠻地毒罌的麻醉下已經安然入睡。

“走吧，讓爹睡吧。現在對他而能睡覺就是最大的解脫。”

趙美娥輕道。

她拉著林魂的手走出了房門。

趙均山不知何時也趴在他爹的腳邊睡著了。

趙美娥和林魂來到廚房。

“林魂弟弟，這油餅我用蓋布遮著還不涼，你就著咸菜條吃吧。”

趙美娥將油餅放在林魂的手里。

又把一雙筷子塞在他手里，點了點下面的咸菜碟子。

廚房里有油燈，林魂復又變成瞎子。

他吃著兒時熟悉的油餅和咸菜，思緒似乎飛到小時候自己跟著趙美娥玩耍的情景。

“美娥姐姐，你……”

“你是想問，我死了丈夫會不會悲傷是吧？”

呃……

林魂確實想安慰新寡的趙美娥。

沒想到她會如此直不諱。

“你我生在白卒世家，從小就被周圍人欺負、喊我們是‘白尸娃’。

我們只能和其他白卒通婚，也許我們出生以來就已經對厄運習以為常了。”

趙美娥凄慘的一笑。

林魂慢慢的咀嚼著油餅，眼皮微微一跳。

又是一個認命的。

面對命運，普通人除了認命還有什么別的辦法？

林魂覺得確實辦法不多。

自己要不是穿越而來擁有了永久的壽命。

又巧合的得到了《煎壽養蠱法》，自己說不定也會認命。

“美娥姐姐，我吃飽了，要趕在宵禁前回天牢值守了。”

林魂默默的把油餅都吃掉，拿起手杖。

“走吧，明天和后天，你再來看看我爹最后一眼吧，他頂多能撐到第三天了。”

趙美娥的眼淚又吧嗒吧嗒的掉下來。

“嗯，也許明天沒空，但是后天一定會來。”

林魂點點頭，任憑自己的手被趙美娥牽著離開趙家。

一路無話。

直到到了趙家的門口，欲又止的趙美娥這才說道：

“林魂弟弟，你從小與我一起長大，對我最是熟悉。

你說，我趙美娥是不是克夫、克爹的壞女人？”

“為什么這么說？”

“哎，剛死了丈夫被婆家趕回娘家。結果在娘家沒住幾天，我爹又中了尸毒。我真的……”

趙美娥有些繃不住了，眼淚嘩嘩的流下來。

盡管爹娘和弟弟沒人說她任何不好聽的話，但是善良的趙美娥還是忍不住亂想。

林魂轉過頭，想了一會。

然后堅定地說道：

“美娥姐姐，你絕對不是那樣克夫、克父的壞女人！”

林魂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秀發，露出難得的笑容。

“如果你是那樣的女人，趙叔早就被你克死了而不是今日才中尸毒。”

“也許我們出生在白卒家庭就足夠命苦，但是不要自己把自己壓倒。”

林魂上前，緊緊的握著眼前這個苦命女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