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剛返回市區,一系列的人事調整和反腐行動就迅速展開。首先是市紀委內部的架構調整,原本由白如星分管的黨風政風監督室,被正式劃到了肖劍的管理權限內,這一調整無疑是削弱了白如星的權力,強化了肖劍在紀委內部的話語權。
緊接著,根據調查組在明州開發區收集到的線索,紀委工作人員兵分多路,對國土、規劃、環保等多個部門的相關人員展開了調查。
短短幾天內,一連串的通報相繼發出:有人因收受企業紅包被雙規,有人因玩忽職守被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還有人因推諉扯皮被調離重要崗位。一時間,海城官場風聲鶴唳,不少干部人心惶惶,生怕自己的問題被揪出來。
但陳光明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到這些情況后,卻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問題:這次被處理的,清一色都是些小魚小蝦。級別最高的也只是正科級,大多數都是副科級和科員,那些真正手握實權、可能存在更大問題的處級以上干部,卻沒有一個受到波及。
很明顯,這次反腐行動更像是一場“選擇性清掃”,目的是平息輿論、震懾基層,而不是動真格的徹底整頓。陳光明心里清楚,這背后必然有著復雜的權力平衡,戰勝恐怕也是有所顧忌,不敢做得太過火。
與市紀委的緊張氛圍不同,明州縣這段時間卻熱鬧了起來。市直各部門紛紛組團下來調研,主題清一色都是“如何優化營商環境、精準服務企業”。
國土局、規劃局、環保局、建設局、發改委……這些以往在企業眼中“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的部門,這次都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每個部門都由一把手親自帶隊,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明州開發區。
他們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先到開發區管委會召開座談會,聽取企業代表的意見和訴求;再到明州縣委縣政府與丁一、包存順等縣領導座談,了解縣一級的發展需求;最后還要深入企業現場,實地查看項目進展情況。
最讓陳光明和企業代表們意外的是,以往那些求爺爺告奶奶都辦不下來的手續,這次竟然都實現了“上門服務、現場解決”。
在這樣的“綠色通道”加持下,明州開發區第一批引進項目的開工障礙被迅速掃清。各項審批手續快速辦結,施工隊伍也順利進場,整個開發區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陳光明看著這一切,心里既高興又感慨:早有這樣的服務態度,明州開發區何至于發展得這么艱難?
但與此同時,明州縣委書記丁一和縣長包存順的壓力卻越來越大。
雖然這些市直部門的一把手們都是笑著臉上門,說話也客客氣氣,但在與丁一、包存順單獨座談時,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消失,語氣中也透露出明顯的怪罪之意。
“丁書記、包縣長,咱們都是為了海城的發展,有什么問題咱們私下里坐下來協商解決,不都挺好的嗎?非要讓一個愣頭青在全市干部大會上大講特講,把咱們這些部門的問題都擺到臺面上,搞得我們在市領導面前抬不起頭,這多傷和氣啊!”
“是啊,現在全市都在看我們的笑話,說我們服務企業不到位,工作作風有問題。這次要是不拿出點整改成效,我們這些部門的臉面都沒地方擱了。”
“丁書記,包縣長,我們市直部門現在都怕你們明州縣了,哈哈哈......”
丁一和包存順只能陪著笑臉,一個勁地道歉:“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沒及時協調好各方關系,給各位添麻煩了。以后我們一定加強溝通,有問題提前解決。”
嘴上雖然客氣,但丁一和包存順也清楚,經過這件事,明州縣已經無形中得罪了不少市直部門,以后再想爭取政策和資源支持,恐怕會難上加難。
這樣的壓抑氛圍持續了一個月。這天,海城常務副市長蔡剛突然帶隊來到明州縣,名義上是檢查防洪防汛工作,實際上卻另有目的。在檢查完相關工程后,蔡剛單獨留下丁一和包存順,在縣委會議室進行了一場閉門談話。
這場談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當蔡剛帶著隨行人員離開后,丁一和包存順臉色鐵青地走出會議室,回到了丁一的辦公室。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丁一順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兩支煙,一支遞給包存順,一支自己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大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