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在縣里開完了會,便趕回開發區。
今天的會,是由常務副縣長王建軍召集的,主題是部署明州開發區大項目集中開工。
王建軍特別強調,到時候戰勝書記和徐虹副市長,都要來參加開工儀式,所以明州開發區要做好相關準備工作,盡可能邀請投資方來參加。
開完會后,王建軍把陳光明叫到辦公室,聊了一會兒天,又說起張志遠的事。
“張市長要走,你知道吧?”
陳光明點了點頭,“聽說過。”
“我聽說,張市長要帶你走,被你拒絕了?”王建軍說這句話的時候,看向陳光明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陳光明感覺到不太對勁,但他沒有多想,只是笑著說道,“這事怎么讓您知道了。”
王建軍嘆了口氣,他推給陳光明一瓶水,輕輕說道:
“常道,樹挪死,人挪活。明州縣,自古以來就不是個安穩的地方呀。”
“雖然你現在已經是縣政府黨組成員,但如果跟著張市長去了,很有可能再進一步。你不應該拒絕......”
王建軍心里有些拐不過彎來,他同意了丁一和包存順的意見,年底左右把陳光明從開發區主任的位置上拿下來,但他又極為欣賞陳光明,覺得這事做得不地道。
所以他極力勸說道,“你可以和張市長談一談,如果這邊發展的不理想,就過去......”
陳光明笑道,“王常務,你真是未雨綢繆!對我的前途不看好呀!行,哪天在明州縣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投奔張市長!”
王建軍有些尷尬地說道,“狡兔三窟,早留后手,這并不丟人。大明王朝里呂芳說過,‘做官要三思’。”
“什么叫三思?三思就是思危、思退、思變。知道了危險就能躲開危險,這就叫思危;躲到人家都不再注意你的地方,這就叫思退;退了下來就有機會再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前哪錯了,往后該怎么做,這就叫思變。”
他語重心長地對陳光明說,“越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越要思危、思退、思變。否則,只能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陳光明不明白,王建軍怎么說出這些喪氣話來,他打了幾句哈哈,見王建軍沒什么重要事,便離開了。
陳光明回到開發區,先召集班子成員開會,研究的議題有兩個,一是“摘桃節”,二是項目集中開工。
李為民匯報道:
“今年的桃子很快就要熟了,當地人在采摘桃子之前,要搞一個采桃節的儀式。”
“以前青華鄉單設鄉,青華鄉政府自己搞;后來被大柳行合并了,這里的果農,就到大柳行去參加儀式。”
“以前摘桃節,張建國代表原青華鄉的領導,到大柳行參加儀式。考慮到咱們成立了開發區,果農們都說,您給他們爭取了很優厚的征地條件,他們都非常感激您。而且這是最后一屆采桃節了,以后,開發區的地都征完了,桃樹也就砍伐光了,不用舉辦了。所以希望咱們能自己舉辦,并且請陳主任參加。”
陳光明看了看阮東方,他正面無表情地在筆記本上寫著字。
陳光明心想,自己的事情太多了,單單一個項目集中開工,就忙得不可開交,摘桃節的事,就讓阮東方去吧。
所以陳光明淡淡地道,“群眾想搞,那就隨他們的愿,也花不了多少錢。”
“我的事情太多,請阮書記去參加摘桃節吧!”
李為民剛“嗯”了一聲,沒想到阮東方像被蝎子蜇了屁股,立刻不答應了。
“我不能去。”
“采桃節?”阮東方哼道,“聽這個名字,似乎有點封建迷信的意味。”
李為民解釋道:這是當地的民俗,并不是封建迷信。因為“桃”通“逃”,所以明州縣大柳行鎮的桃農,在桃子成熟采摘之前,先要搞一個儀式,目的是祈求采摘期間一切順利,避免惡劣天氣,還要祈求財富不逃走,賣上個好價錢。
一般選在桃子成熟前一兩日,選農歷雙數吉日,清晨辰時,寓意“辰時啟運,福氣盈門”,參加人員有鄉鎮政府的領導(代表官方祈福)、桃園戶主代表、老桃農(德高望重,主持儀式核心環節)、村民及意向收購商(見證儀式,凝聚產銷信心)
阮東方卻皺起眉頭,“李主任,你越解釋,我越覺得像是封建迷信呀!”
“咱們要強化政治信念,破除封建迷信,我們作為黨員干部,參加這種活動,不好吧?”
阮東方哪里不知道摘桃節?他不過是借機做文章罷了。
賈學春已經給他劃出了道路,那就是堅決保證自身政治正確,不犯一點錯誤,等著陳光明下臺,阮東方便可以接班。
這摘桃節,阮東方當然知道是當地的民俗,但說是民俗也行,說是迷信也行。
所以,阮東方下定決心不去參加摘桃節,他就等著陳光明參加,到時候陳光明被人群起攻之,他再扔出一條“參加迷信活動,”那就是壓死陳光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的話題,卻要被阮東方攪局,李為民頓時氣得不行了。
“阮書記,您一直在縣里工作,不知道咱們農村老百姓的習俗,這種事關收入的活動,他們比過年還重視呢!”
“再者,大柳行鎮政府都舉行這個活動,已經搞了十幾年了,也沒人說是封建迷信......”
阮東方狡辯道,“存在的,不一定就是合理的。李主任,咱們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嘛!”
“又是祭祀桃神,又是磕頭上香,還要擺供品,這不是封建迷信,這是什么?”
李為民哼道,“你說是封建迷信,在這里說說還可以,可千萬不要到村里說,不然,他們非動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