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樣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巨大的憤怒和一種冰冷的恐懼交織著,瞬間席卷了全身。蘇晚……被他帶走了這個念頭帶來的沖擊,遠比任何商業對手的狙擊都要猛烈百倍!
簡單。
陸澤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沉,城西那塊地,沈氏退出。明天早上九點前,我要看到正式公告。
他頓了頓,發出一聲令人作嘔的低笑,不然……沈老板這么忙,恐怕沒時間好好欣賞我發給你的‘照片續集’了。晚晚姐這么漂亮,拍出來的‘作品’……嘖嘖,絕對能賣個好價錢,你說是不是
赤裸裸的威脅!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耳膜!
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我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地獄,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森然的寒氣,透過話筒傳遞過去。
哈哈哈!
陸澤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打斷了我的話,沈確!少他媽在這兒跟我裝情圣!你花大價錢娶她,不就是圖蘇家的錢和她的臉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怨毒和不屑,一個協議結婚的擺設,一個你花錢買來的花瓶!你他媽真以為自己是她老公了裝什么大尾巴狼!
我告訴你!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瘋狂的歇斯底里,那塊地,是我的!蘇晚,也是我的!你這種眼里只有錢的冷血怪物,根本不配碰她!明天九點,看不到公告,我就讓你沈大老板和你的‘花瓶太太’,一起身敗名裂!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冰冷的忙音像一把鈍鋸,反復切割著緊繃的神經。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我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殺氣和暴怒驚得大氣不敢出。我握著已經掛斷、屏幕暗下去的手機,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陸澤最后那句瘋狂嘶吼的話——你這種眼里只有錢的冷血怪物,根本不配碰她!——如同魔咒,在腦海里反復回蕩。
沈總
離我最近的王副總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驚懼。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陰鷙和暴戾,如同被激怒的兇獸。胃部的絞痛在巨大的情緒沖擊下驟然加劇,但我渾然不覺。冰冷的視線掃過會議室里一張張驚惶的臉,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毀滅性力量,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會議暫停。
通知技術部,不惜一切代價,鎖定陸澤名下所有通訊設備和可能藏身地點!三十分鐘內,我要結果!
報警。通知陳局,我太太被綁架了,綁匪叫陸澤。
備車。
指令一條條清晰而冰冷地吐出。沒有解釋,沒有猶豫。剛才還沉浸在商業博弈中的大腦,此刻只有一個瘋狂燃燒的念頭——找到陸澤!找到蘇晚!不惜一切代價!
---
引擎發出困獸般的低沉咆哮,黑色的車身如同離弦之箭,撕裂沉沉的夜色,朝著城郊廢棄的工業區狂飆。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連成模糊的光帶。王副總坐在副駕,臉色煞白地對著電話不斷下達指令。我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用力到發白,手背上的青筋猙獰地虬結著。胃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腹腔里瘋狂攪動,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襯衫。但此刻,身體上的痛楚被一種更龐大、更冰冷的怒焰徹底吞噬、壓制。
技術部的消息不斷傳來,最終鎖定在工業區邊緣一棟廢棄的舊倉庫。位置偏僻,信號微弱,正是藏匿的絕佳地點。
車子一個急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停在倉庫銹跡斑斑的鐵門外。夜風呼嘯著穿過破敗的廠區,發出嗚嗚的悲鳴,卷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
我推開車門,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倉庫深處,隱約透出一點昏黃搖曳的光線,如同鬼火。
沈總!警察馬上就到!您……
王副總焦急地想要勸阻。
在外面等。
我的聲音冷硬如鐵,不容置喙。胃部的劇痛猛地抽緊,眼前黑了一瞬,但我只是咬緊牙關,將涌到喉頭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沒有絲毫猶豫,我猛地抬腳,狠狠踹向那扇虛掩著的、銹蝕嚴重的鐵門!
哐當——!!!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夜里如同驚雷炸響!整扇門被狂暴的力量踹得向內猛砸在墻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回響!
倉庫內部空曠而破敗,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鐵銹的腐朽氣味。唯一的光源來自角落一盞搖搖欲墜的應急燈,光線昏黃而微弱,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就在那昏黃的光暈中心,蘇晚被綁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嘴上貼著黑色的膠帶。她的頭發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得嚇人,但眼神卻異常清亮,正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里面充滿了震驚和……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而站在她旁邊的陸澤,顯然被這破門而入的巨響和隨之而來的凜冽殺氣驚得呆住了。他手里還拿著一個手機,屏幕上似乎正顯示著什么。他猛地轉過身,看到逆著門口微弱光線走進來的、如同煞神般的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驚恐和難以置信。
沈……沈確!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尖銳地拔高,你……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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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看他。我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椅子上的蘇晚。看到她被綁著、嘴上貼著膠帶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揉碎!一股狂暴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瞬間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胃部的劇痛在這一刻被徹底忽略,身體里只剩下毀滅的本能!
你他媽找死!!!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從胸腔深處炸開!我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裹挾著冰冷的夜風和滔天的怒意,幾步就跨到了陸澤面前!在他驚恐萬狀、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目光中,我的拳頭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格外驚心!陸澤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一只破麻袋般被巨大的力量砸得雙腳離地,向后猛飛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堆放的廢棄木箱上!木箱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塵土和木屑瞬間彌漫開來!
陸澤癱倒在碎木堆里,鼻血狂涌,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眼神渙散,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瀕死的恐懼。他手里的手機也脫手飛出,摔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間碎裂。
我甚至沒再看他一眼。胸腔劇烈起伏著,剛才那一拳幾乎用盡了全力,胃部的絞痛趁機反撲,尖銳地撕扯著神經,眼前陣陣發黑。但我強撐著,一步跨到蘇晚面前,單膝跪地。手指因為憤怒和劇烈的疼痛而微微顫抖,卻異常小心地、迅速地撕開了她嘴上的膠帶。
晚晚!
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后怕,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她蒼白的臉,你怎么樣他有沒有傷到你
蘇晚嘴上的束縛被解除,她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那雙總是帶著倦怠或疏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我因為暴怒和劇痛而扭曲的面容,還有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毫不掩飾的驚惶和……在意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用力地搖了搖頭,眼眶迅速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彌漫開來。
我沒事……
她的聲音帶著膠帶撕扯后的沙啞,很輕,卻異常清晰。
就在這一刻,倉庫外驟然響起了由遠及近、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穿透破損的窗戶,在倉庫內壁上瘋狂閃爍跳躍。
癱在碎木堆里的陸澤,被這警笛聲刺激得一個激靈。劇痛和恐懼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一種瀕臨絕境的瘋狂瞬間攫住了他!他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抓起一塊尖銳的碎木片,如同垂死掙扎的毒蛇,帶著同歸于盡的狠毒,朝著正背對著他、全副心神都在蘇晚身上的我,狠狠撲刺過來!
沈確!你去死吧——!
他嘶啞地咆哮著,眼中是徹底的瘋狂!
小心!!!
蘇晚驚恐的尖叫聲幾乎同時響起!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我的注意力全在蘇晚身上,眼角余光只瞥見一道黑影帶著勁風撲來!身體因為胃部的劇痛反應慢了半拍!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原本被綁在椅子上的蘇晚,不知哪來的爆發力,身體猛地向前一掙!綁著她手腕的繩子竟然被她硬生生掙松了!她不顧一切地伸出剛剛獲得一點自由的手臂,用盡全力,狠狠推了我一把!
這一推,讓我身體猛地向旁邊踉蹌了一下,險險避開了陸澤刺向我后心的致命一擊!但那塊尖銳的木片,卻帶著陸澤全部的瘋狂和沖力,噗嗤一聲,狠狠地、深深地扎進了蘇晚為了救我而伸出的手臂!
呃啊——!
蘇晚發出一聲凄厲的痛呼!鮮紅的血液瞬間從她纖細的手臂上噴涌而出,染紅了她淺色的衣袖,也濺落在我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上!溫熱,腥甜,帶著毀滅般的觸感!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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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醫院vip病房特有的消毒水氣味,被一束清晨的陽光沖淡了些許。蘇晚半靠在病床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紗布,固定著夾板,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好了很多。她安靜地看著窗外枝頭跳躍的麻雀,側臉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柔和。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我沒有穿病號服,只是臉色比蘇晚好不了多少,帶著大病初愈的疲憊。胃部的隱痛依舊頑固地提醒著那夜的驚心動魄。我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走到她床邊。
感覺怎么樣
我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蘇晚轉過頭,看到是我,眼中閃過一絲微光,輕輕點了點頭:好多了。醫生說只是皮肉傷,沒傷到筋骨。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保溫桶上,帶著一絲詢問。
家里的阿姨熬了點小米粥。
我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動作有些微的僵硬。氣氛有些沉默,那夜倉庫里她奮不顧身推開我、手臂被刺穿的畫面,以及陸澤最后那句瘋狂的嘶吼,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里。陸澤已經被警方控制,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我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沉默了幾秒,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艱澀:
陸澤的事……我很抱歉。
我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她,是我……沒有處理好。
蘇晚微微一怔,隨即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緒。過了片刻,她才低聲說:不關你的事。是我……太蠢了。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自嘲和疲憊:三年前,蘇家出事,我爸……走投無路。是陸澤的父親,陸明遠,主動找上門,說能提供一筆救急資金。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段不堪的往事,條件是……要我簽一份協議。名義上是借款,實際上……是讓我幫他接近你,接近沈氏的核心。
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苦澀和一種被深深愚弄的痛楚,他看中了沈氏在城西那塊地的開發權,想通過我……竊取你們的標底和核心數據。
我的心猛地一沉。原來如此!陸澤的瘋狂,陸明遠的算計……一切都串聯了起來!城西那塊地,果然是他們最終的目標!
所以……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聲音有些干澀,陸澤接近你……
是任務。
蘇晚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還難看,也是他父親控制我的籌碼。那份借款協議里,有附加條款,我……必須配合陸澤,扮演好他的‘情人’。
她眼中泛起淚光,聲音哽咽了,他們手里……有我爸簽下的、根本無法償還的高額借據,還有……一些能讓我爸身敗名裂的把柄。我……我沒有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緒:簽那份婚前協議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身上背著定時炸彈。我沒辦法告訴你真相……也不敢奢望你會信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陸澤那天晚上找上門……拿著照片威脅,甚至后來綁架我……都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他們想用我來逼你放棄城西的地,或者……在混亂中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沖刷著過往所有的猜忌和冷漠。原來她身上背負著如此沉重的枷鎖和陰謀。那杯深夜的蜂蜜水,那盞亮著的玄關燈……那些無聲的、微小的暖意,在這樣殘酷的真相面前,顯得如此珍貴而脆弱。
那晚在倉庫……
我看著她手臂上刺眼的紗布,聲音艱澀無比,你為什么要推開我
這是我最無法理解、也最無法釋懷的地方。她明明被陸家脅迫,明明身不由己,為什么在生死關頭,會選擇推開我,讓自己陷入危險
蘇晚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臂,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病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麻雀的啾鳴。
過了許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她才緩緩抬起頭,淚水早已無聲地浸滿了眼眶,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看著我,眼神不再是空洞和疲憊,而是充滿了掙扎、痛苦,以及一種被深埋太久、終于破土而出的、不顧一切的脆弱和委屈。
那份婚前協議……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口剜出來,我簽了字……可是……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只是用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于吐出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協議里……沒寫我會愛上你啊……沈確!
最后那個名字,帶著無盡的委屈、心酸和一種孤注一擲的坦白,重重地砸在寂靜的病房里,也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眼中洶涌的淚水,她臉上那種混合著痛苦和羞恥、卻又帶著解脫般的脆弱表情,像一道強烈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我心中所有的迷霧和堅冰!
原來……那些細微的暖意不是錯覺。那份冷漠疏離下的掙扎和疲憊,是源于無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和沉重的枷鎖!她推開我,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脅迫,而是因為……她愛我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我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喻的、遲來的狂喜,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
晚晚……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聲音嘶啞得厲害。我伸出手,帶著巨大的震顫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輕輕拂去她臉頰上滾燙的淚水。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
她閉上眼睛,更多的淚水洶涌而出,仿佛要將這三年的壓抑、委屈和恐懼全部沖刷干凈。她沒有躲開我的觸碰,只是將臉輕輕靠向我溫熱的掌心,像一只終于找到港灣的、疲憊不堪的小船。
窗外,陽光正好。金色的光芒透過明凈的玻璃窗,暖暖地灑滿一室,將病房里殘留的消毒水氣味和沉重的陰霾都驅散了大半。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輕盈地飛舞,像無數跳躍的金色精靈。
床頭柜上,那個保溫桶蓋子邊緣,一絲絲溫熱的白氣正裊裊地升騰起來,帶著小米粥特有的、樸實的香甜氣息,無聲地彌漫在陽光里,溫柔地包裹住病床上相偎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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