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又蕭索的冬天如期而至。墓園灰色的墻磚在雪水的滲透下變得烏青。層層疊疊的哥特式屋檐裝飾上面落滿了雪,比白更白。落葉樹木濃密的枝條在遠方鋪就出一片灰。月亮融入蒼白中,只顯出微弱的輪廓來。
一個人影站在墓碑之前。他的身形高大又強壯,可在連綿不絕的墓碑中,又顯得那么渺小。另一個人站在他身旁,側臉隱沒在月光中。
“你從沒和我說過這個。”克拉克?肯特低頭,看向墳墓上的名字,又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對方一如既往的嚴肅,而克拉克感受到的他的悲傷是一片空洞,這讓他感到戰栗。
而布魯斯?韋恩,這個看上去已經有些蒼老的男人,彎下腰,撫掉墓碑上的雪花,然后說:“這不是你的責任。你沒必要知道。”
“我只是……”克拉克?肯特的猛然停頓,像是車子已經撞上什么東西之后無力的剎車。他低下頭閉了一下眼睛,然后說,“媒體從來沒報道過你還有個兒子。也沒有人知道他死了。如果我知道的話,我……”
“你會對一個喪子的老父親更禮貌一點?”
克拉克撇開頭,看向遠方的落雪。他一時間走了神,開始回想自己這么多年以來,是否曾聽到過一個孩子的呼救,或是曾經聽到過某個父親傷心的哭泣。但他實在想不起來,于是他無話可說。
“這就是你,克拉克?肯特。”布魯斯?韋恩站起身來,看著他說,“你認為自己應該背負的那些東西,會干擾你的判斷,最終釀成大錯。”
“我不會的。”他有些倔強地說,“我可以證明。那些東西不會擊垮我,只會讓我變得更好。”
“一個月前,我架設在近地軌道的探測器檢測到了不屬于地球的信號活動。我想他是來找你麻煩的。你做好準備了嗎?”
“不會比你做的更少。”他說,“你必須要承認這一點,蝙蝠俠。不論我成為何種人,正義或邪惡,都將改變這個世界。”
布魯斯?韋恩轉過身去,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說:“我從不否認這一點。只是,比起我和普通人,你能否承受這種改變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我說的,你所背負的那些東西,可能會壓迫著你鑄成大錯。”
他頭也不回地朝著雪地走去,而克拉克?肯特就這樣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融入一片灰暗中。他又轉頭看向墓碑。墓碑上面所刻著的名字的細小縫隙上也落滿了雪。
“達米安?韋恩。”他輕輕地說,“我從來不擅長讓任何人失望,包括你父親。”
在他轉身離開后,在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墳冢之上時,最表面的那層薄土上,細碎的沙石滾落下來,落入潔白的細雪中,像是一連串微小的腳印。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普林斯女士。我是席勒?羅德里格斯,一名來自英國的商人和古董收藏家。這是我的名片。”
戴安娜?普林斯打量著對面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略顯復古的蘇格蘭花紋西裝,頭發略有些長,但是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后,戴著金框眼鏡。他似乎是剛剛度假歸來,還有些沒消退的曬斑。眼睛深陷在眼眶里,眉尾低垂,嘴角若有若無地揚起,看起來很平易近人。
“很高興見到你,羅德里格斯先生。”戴安娜?普林斯也緊抿嘴唇笑了笑,“你發給我的那封有關‘消失的蛇尾’的郵件,我已經看完了。說實話,這實在有些驚人。我實在無法想象,大英博物館里所收藏的‘弗里涅之蛇’竟真如傳聞中一樣是個贗品。如果這件事情傳出去,收藏界恐怕又要地震一次了。”
“正如你所說,女士。這件來自古埃及的珍寶不知何時被人調換了。這確實足夠令人震驚,但更麻煩的是,1961年,英國王室――準確來說,是女王陛下――曾將這件展品借出,用于舉辦于1961年底的王室慈善展覽。而在此之前,種種證據表明,這條珍貴的蛇尾沒有問題。”
“哦,這可真是麻煩了。”戴安娜深深地皺起眉,她說,“王室丑聞啊。”
“我們相信女王對此事不知情。陛下也必須對此事不知情。但是,我們無法隱瞞這件事太久。因外交政策的變動,我們需要向埃及歸還這件珍貴的藏品。這是10號的決定。女王不想和首相對著干。”
“天大的麻煩。”戴安娜用手按住太陽穴說道,“要是把假的還回去,可就貽笑大方了。”
“正是如此。女王絕不能丟這樣的臉,而10號也不能因此改變外交政策。軍情六處的某些人找上了我,他們需要我為他們解決麻煩。我進行了一些調查,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另一片大陸。”
“你是說美國?”
“是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就有許多收藏家將他們的藏品轉運至這片尚屬安全的大陸,這形成了一套相對成熟的體系。而那個偷換了珍寶的竊賊的銷贓地點也是這里。所以我來找到了你,女士。我希望你能協助我們找到珍貴的蛇尾。”
戴安娜的頭輕輕晃了一下,看起來像是在搖頭,但又似乎只是在表達一種不確定。她用兩根手指按住自己額頭兩側的太陽穴,然后說:“我可不是什么有名的藏家。你們怎么會想著找上我?”
“我們都知道,最好的收藏家可不會是那種在聚光燈下蹦蹦跳跳的小丑。正因為您神秘又內斂,我們才會覺得,您是做這件事的最好人選。”
戴安娜輕輕嘆了口氣說:“我并不希望英國與埃及之間發生什么外交事故,也對王室的遭遇表示遺憾。但恐怕我真的幫不上忙。我對此沒有任何頭緒。”
“別急,女士。您可以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