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千萬不能說。
他硬生生將那殘酷的真相堵在喉頭里,憋得胸腔生痛。
“傅總答應了老爺子,必須把您平平安安地帶回去。他現在這個鬼樣子,短時間內是別想回海城了。”
“太太您回去之后,千萬別跟老爺子提他受傷的事兒。就讓他一個人在這兒自生自滅吧,反正……他也打算把我給轟走了。”
林奇說著,腦袋耷拉下來,語氣里帶著幾分被拋棄小狗似的委屈。
顧星念的心,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
這次來馬都里,他一共救了自己三次,而且每次險象環生,才導致這一身傷。
就在這時,林奇像趁熱打鐵,突然從兜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雙手奉上,動作小心翼翼得像是捧著什么絕世珍寶。
“太太,您看看這個!”
顧星念狐疑地接過,打開。
里面靜靜躺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她的簽名。
那是之前他幫自己擋了黑客攻擊,她隨手寫給他的承諾。
當時她怎么說來著?好像是“欠你個人情,以后會還的”之類的。
便簽紙上,寫了一行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字跡,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希望,你能留下來,陪我一起過生日!”
不錯,下個月下旬就是他的生日了,好像還有25天。
只是,她不知道,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顧星念拿著便簽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決定,“你準備客房吧!”
“好嘞!好嘞!”
林奇激動得差點原地起飛,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比馬都里的陽光還要燦爛幾分。
……
次日清晨。
顧星念下樓時,腳步頓住。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從廚房里轉了出來。
傅北宸手里端著一個白瓷碟,上面是兩顆荷包蛋,形態實在不怎么地道,但好歹沒焦黑。
他的家居服袖子隨意地卷著,露出一截精壯結實的小臂,線條流暢分明。
顧星念狠狠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傅北宸?廚房?荷包蛋?
這幾個詞怎么組合到一塊兒的?
畫風太詭異了。
看見她,傅北宸原本略顯緊繃的神情松弛下來,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卻依舊柔和。
“過來,吃早飯。”
顧星念的視線落在餐桌上。
一碗看著就熬煮了許久的肉粥,旁邊是幾根翠綠的青菜,還有那兩顆……嗯,造型別致的荷包蛋。
她走了過去,拉開椅子,不可思議問了一句,“這些……都是你做的?”
傅北宸把荷包蛋放到她面前,說得云淡風輕。
“傭人臨時請假,所以,我就試試手。”
他頓了頓,補充道,“看著還行。”
墻角,林奇的嘴角抽了抽。試試手?那可是從清晨五點戰斗到八點的成果。
可憐自己被逼嘗了十幾個蛋。
這輩子都不想與“蛋”有聯系了,想著,突然又一陣惡心感襲來。
顧星念默默坐下,夾起一塊荷包蛋嘗了嘗,哇喔,還是溏心的!
“還行!”她點了點頭,表示還滿意。
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吃上傅大總裁一顆荷包蛋。
“嘗嘗這個肉粥。”傅北宸給她裝了半碗粥,放到她面前。
顧星念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味道也還行。
“以前,不明白,那些平凡夫妻為何會早上起來為心愛的人,做一頓早飯,原來,竟是這樣的感覺。”他平靜地說著,看似云淡風輕,卻是觸動極大。
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簡單的幸福。
或許就是清晨的一碗粥,午后的一場雨,又或者,眼前這一顆……賣相不佳但味道尚可的荷包蛋。
“砰!”勺子接觸碗邊的聲音。
顧星念放下了勺子,認真地看著他,“傅北宸,我留下照顧你,只是因為感激你……救了我的恩情,沒有別的意思!”
她起身,又補了一句,“我們不再是夫妻,你不必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
她語氣中帶著疏離,轉身離開。
傅北宸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堵得難受。才知道,曾經扎在她心頭的那一刀,到底有多深。
那碗粥,她僅喝了一口。
他強迫自己喝了一口粥,不料,清淡如水,一點味道都沒有。
“林奇!”
林奇從角落沖了出來,“傅總,您找我?”
他將另一碗沒動的粥,放到他的跟前,“嘗嘗這個粥,是不是忘放鹽了?”
林奇趕緊嘗了兩口,認真地嚼了嚼,開口,“沒有呀,味道剛剛好,不咸不淡。”
傅北宸眸光一震,趕緊沖進廚房,將那壺白醋就往嘴里倒。
依然,平常如水,他知道,他的味覺消失了。
就像是他的生命,正慢慢地流逝……突然,一陣異感襲來,他的眼神變得狠厲,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林奇上前緊張說了一句,“傅總,您沒事吧?太太,會不會是因為孩子那個的事情,還在耿耿于懷?”
“那我就再送她一個孩子。”
他的語氣很冷,心底升起了一種難以自制的怒意,跨著大步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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