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乖乖地吃著,一句話也不多說。
空氣里有種莫名的壓抑。
突然,他開口,“明天,我讓人送你回海城。”
顧星念夾菜的動作一頓,筷子差點掉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里全是問號,“你不走?”
“怎么,舍不得我?想我陪你一起回去?”傅北宸認真地看著她,扯了扯嘴角,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帶著幾分戲謔,“那你求我啊。”
顧星念狠狠白了他一眼,懟了回去,“你最好一輩子都留在這里,我倒落得自在!”
她沒看見,傅北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的,他回不去了。
也許,真的就要一輩子留在這里了。
這句話,像根針,無心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又問。
“顧星念,你還有什么想要的嗎?”
她噗嗤笑了,帶著幾分少女的狡黠。
“我要的可多了,要不,你把天上的星星給我摘下來?”
這話,明顯就是在戲弄他。
他卻出奇地平靜,認真回答。
“可以,若是以后有機會的話。”
顧星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她歪著頭打量他。
“傅北宸,我發現,你今天很不對勁,你有事瞞著我。”
他沉默地想了想,然后,認真地點了點頭,“嗯。”
她更好奇了,身子微微前傾,“什么事?”
他深深看著她,眼神復雜得讓她有些看不懂。
“我覺得……自己愛上你了。”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所以,得趕緊把你送得遠遠的,免得越陷越深。”
顧星念拿著筷子的手,倏地一緊。
她心口莫名一緊,嘴上卻不饒人,“誰稀罕。”
看著她臉頰微紅的小臉,傅北宸突然笑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有她在身邊,真好。
連這沉悶的人間,都多了幾分鮮活的煙火味。
次日清晨,顧星念走出別墅,送她去機場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陽光有些刺眼。
保鏢恭敬地為她打開車門,她正準備彎腰上車。
“念念。”傅北宸的聲音自身后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顧星念回頭。
只見他手上拿著一條項鏈,正是之前在神樹下那個老婆婆賜福的那條。
粉鉆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她記得,這條項鏈被扯斷了,她回來后隨手放在了抽屜里。
傅北宸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一片陽光。
他拿起項鏈,再一次,親手戴到她的脖子上。
他低頭,細細地叮囑,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別再丟了,世間只此一枚,婆婆說了,可保你平安。”
“嗯。”她輕輕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捏了捏胸前那冰涼的粉鉆。
有種莫名的心慌,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不知道,昨夜他親手將它修好,還特意讓人在鏈扣背面,加了一個微型的定位器。
只為了讓他派出的人,能無時無刻不在暗中保護她,護佑她一世平安。
他突然伸出手,緊緊地將她摟進懷里,力道很大,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他低下頭,薄唇輕輕吻了吻她的發絲,帶著無限的眷戀。
“念念,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煽情,搞得有點不知所措,鼻子也有些發酸。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說了一句。
“傅北宸,你生日前回海城吧。到時,我給你慶祝。”
這算是她的承諾了。
她想著,他聽到這個,應該會很開心吧。
可她不知道,他等不到那天了。
他回不去了。
傅北宸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很快恢復如常。
他松開她,眼底情緒翻涌,最終卻只化為平靜的一句。
“好。”
站在不遠處的林奇,聽到這一句“好”,趕緊猛地轉過身去。
眼睛,澀得厲害。
顧星念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上了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傅北宸的視線。
車子緩緩啟動,慢慢駛往別墅門口。
傅北宸站在原地,目送著車子遠去,眼眶控制不住地紅了。
以前不喜歡她時,就想把她強行留在身邊,變著法地折磨她。
現在愛上她,倒是心甘情愿地放她離開了。
車子徹底駛出別墅大門,消失在轉角。
傅北宸再也支撐不住,突然捂著胸口,額上青筋暴起,一副極其痛苦的模樣。
“傅總!”
林奇與旁邊的保鏢大驚失色,趕緊沖過去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
車子在寬闊的馬路上,飛速前進。
終于,她要離開這個城市了,一幕幕過往,如同電影片段般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傅北宸,傅北宸,還是傅北宸。
他救她于水火,他蠻橫地吻她,他與她并肩站在神樹下,被老婆婆虔誠賜福,他喂她吃那塊甜到發膩的蛋糕……
突然,她的心沒來由地一陣絞痛,右眼皮也不停地狂跳起來。
“突突,突突——”
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是盛薇薇的來電顯示。
“喂,薇薇?”
“念念,你出發了嗎?”盛薇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
“嗯,在路上了。”顧星念回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盛薇薇的聲音再次傳來,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
“念念……你還愛傅北宸嗎?”
顧星念幾乎是立刻回答,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呵,你又想讓我去捉奸?”
那邊又是一陣更長久的沉默,久到顧星念以為信號斷了。
終于,盛薇薇的聲音再次響起,緩緩地,一字一句砸了過來。
“我無意中聽到戰梟講電話,得知,傅北宸……他中了很重的毒,只能活十來天了……”
后面盛薇薇還說了些什么,顧星念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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