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沒邀請他上樓,他也沒說上樓。
直到目送許進公寓,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周京延這才上車,這才開著車子離開。
……
后來的幾天,兩人的生活各自恢復正常。
彼此都沒有聯系。
冷靜期眨眼過了一半。
期間兩次在政府碰到,周京延淺淺的打招呼,沒有過多打擾。
陸瑾云倒是和她聯系過幾次,給她燉了兩回雞湯送到住處,跟她提過一嘴,說爺爺的生辰宴,還是希望她能夠過去。
許答應了,她之前就答應過周京延。
離婚證還沒下來,該配合演給外人看的戲她會去演,等離婚證下來,周京延就得公布離婚消息了。
到時候,兩人各自發個體面的告別。
這件事情就算結束了。
……
這天早上,許起床收拾好,正要出門上班的時候,包里的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程嬸打過來的。
接通電話,許溫聲說:“程嬸,這么早打電話,是不是爺爺找我?”
昨天晚上,老爺子還和她打電話了,跟她聊了很久。
還勸了她一下。
許話音落下,程嬸的聲音顫顫巍巍,語無倫次的傳來:“小姐,回來……你過來,你來醫院,老爺子摔了一跤,我們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
不等許開口說話,程嬸又說:“情況有點不好。”
玄關門口,許聽著程嬸的話,心里一涼,兩腿都軟了。
吞了一口唾沫,她鎮定的說:“我現在就過去,在哪個醫院?”
程嬸:“二醫院。”
程嬸說完,許掛斷電話,匆匆忙忙就出門了。
去醫院的路上,她盡量安慰自己,盡量讓自己冷靜,可內心就是一陣陣不安,心跳一直在往上竄,心臟仿佛要從她的嘴巴蹦出來。
幾年前,她有過一次類似的感覺。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急診門口,許從側門上了樓,直接就趕去了急救室。
這時,程嬸兩口子都在急診室門口。
垂頭喪氣的。
看許一臉緊張,慌慌忙忙的跑過來,兩口子連忙從長椅站起來,兩眼通紅看著許:“小姐。”
來到程嬸跟前,許拉著她的手,急切的問:“具體什么情況?醫生剛剛怎么說?”
許的問話,程嬸抹了一把眼淚,對她說:“早上吃飯老爺子沒出來,我就去敲門了,結果敲了半天,老爺子都沒有動靜,我就把門打開了。”
話到這里,程嬸有些哽咽。
調整了一下情緒,她接著說:“結果就看到老爺子面朝地的摔倒在地上,我過去推了一下,喊了幾聲老爺子都沒反應,我就打了120,然后打了小姐你的電話。”
聽著老爺子是面朝地摔倒的,許的眼睛頓時就濕潤了,抓著程嬸的兩手有些顫抖。
許紅著眼睛不說話,程嬸回頭看了一眼搶救室說:“還在里面搶救,具體什么情況我也不知道。”
聽著程嬸的話,許盡鎮定道:“不會有事的,爺爺不會有事的,爸媽會保佑爺爺的。”
安慰程嬸,許也是在安慰自己。
程嬸聽著許的話,用力的點了點頭:“是的,先生和太太會保佑老爺子的。”
程嬸的安慰,許松開她的手,走到長椅跟前,扶著墻就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不會有事的。
肯定不會有事的。
三人神情沉重,一不發等在搶救室外面的時候,周京延忽然喘著氣,大步跑過來了。
來許跟前,周京延連忙蹲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溫聲問:“爺爺情況怎樣?”
周京延的電話,是程嬸他老公打的。
爺孫倆孤苦伶仃,家里也沒有其他人,遇到這么大的事情,除了找周京延這個孫女婿,他找不到其他人。
許抬頭。
看周京延出過來了,她說:“還在里面搶救,還不知道是什么情況。”
許說完,周京延緩緩站了起來,伸手把她抱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又彎腰親了一下她的頭發,安慰她說:“不會有事的,爺爺不會有事的。”
腦子一片混沌,甚至忘了和周京延保持距離,許點了點頭:“嗯。”
右手輕拍許后背,周京延沒有將她放開。
他一直抱著她。
半個小時后,搶救室的自動門被打開。
許和程嬸聽著動靜,連忙從長椅站起來,快速走過去問:“我爺爺的情況怎樣?醒過來了嗎?”
許的緊張,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送過來的時候,身體就開始在涼了,其實要不是情況特殊,我們都不應該把人拉到醫院來,許小姐,我們已經盡力了。”
醫生話音落下,許兩腿一軟差點沒站住,是周京延從后面把她接住了。
抱著許,看她眼睛瞬間通紅,周京延親了親她的頭:“許許,有我,還有我。”
周京延的安慰,一時之間,許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哭也哭不出來。
腦袋一片空白,渾身無力,站不穩。
醫生見狀,便看向旁邊說:“還有其他家屬在嗎?準備一下后事吧。”
把許把在懷里,周京延說:“我是老爺子的孫女婿,你們去開證明吧,后事我來安排。”
醫生:“行,那你們先調整一下情緒,等會和工作人員對接。”
周京延:“嗯。”
答應著醫生,周京延抱住許,不停親吻她的頭發,安慰她:“許許,沒事的,沒事的,年齡大了都會走這一步,你還有我們。”
此時此刻,周京延也難過,心里也憋得慌,但他得照顧許,得操辦老爺子的后事。
一手抱著許,周京延又從兜里拿出手機,給秦湛打了過去,聲音低沉道:“老秦,許老爺子走了,你過來醫院一趟。”
電話那頭,秦湛一驚,馬上說道:“我馬上過來。”
說罷,掛斷電話,會也不開了,拿著車鑰匙和手機立馬就走了。
……
秦湛趕到醫院的時候,周京棋也過來了。
這會兒,她在休息室陪許,秦湛和周京延則是去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說老爺子是心律失常,導致的突發性心源性猝死,之后又帶他們去看了老爺子的遺體,讓他倆確認一遍。
看老爺子額頭和臉頰有傷,周京延別過腦袋,眼睛一下就紅了。
休息室那邊,周京棋一直在抱著許,一直在安慰許。
但許什么都沒說。
一聲沒吭。
醫生告訴她結果到現在,許一字未開口,像是失了魂一樣,任憑周京延抱著,任憑周京棋抱著。
她沒有爺爺了。
她沒有爸爸媽媽,現在又沒有爺爺了。
她以后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中午的時候,周家老爺子和老太太過來了,兩老去看了老爺子之后,老太太一下放聲痛哭了起來。
“清北,你怎么就這么走了?說好還要來老宅坐坐的,你怎么說話不算話?”
“你這走了,剩下一個人,她再怎么辦哪?”
老太太這么一嚎,老爺子轉過身,眼淚也落出來了。
二十歲不到認識,他今年76歲,許清北75歲。
五十五年。
他們足足認識了五十五年。
太平間外面,許聽著老太太這一嚎,整個上午沒掉一滴眼淚。
此時此刻,眼淚嘩嘩直往下落,鼻子哭紅了,嘴巴都紅了。
周京棋見狀,一下也哭了,抱著許說:“沒事的,你還有我,我會陪你一輩子的,我就是你的家人。”
兩手緊緊拉著周京棋的手臂。
許泣不成聲,哭成了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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