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年,張彪從最普通的片警,火箭般躥升為縣局巡警大隊的大隊長,實職副科。
在一個縣城的小天地里,這速度驚掉了無數人的下巴。
一個沒有背景、學歷普通的大專生?
一個下崗工人的后代?
人們私下里嚼著舌根,眼里閃著嫉妒又困惑的光。
最終也只能歸結為“這小子走了狗屎運”,或者“祖墳冒青煙了”。
一個公安系統的副科級干部在一個縣城來說,也是個人物了。
甚至可以橫著走了!
劉世廷早已計劃好,就在這兩個月,要動用自己的能量,把張彪推上縣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
那是他能為兒子鋪就的、最光明的路。
這是他作為一個無法相認的父親,所能給予的最大的彌補。
為了這個暗處的計劃,他不知暗自謀劃了多少步棋,耗費了多少心血。
現在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如今,這一切都被毀了!
江昭寧這狠毒的一刀,斬斷的不只是他劉世廷的仕途之路,更是把張彪的前程斬得干干凈凈,寸草不留。
“副局長……副局長啊!”劉世廷痛苦地閉上眼,身體微微搖晃,不得不伸手撐住冰冷的桌面。
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刺骨的寒意。
他仿佛能看到張彪穿著嶄新的制服,意氣風發地坐在副局長的辦公室里。
那畫面曾是他午夜夢回時最深的慰藉,如今卻被江昭寧一把火燒成了灰燼,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殯儀館!
那是什么地方?
是死亡的氣息,是活人的忌諱,是徹底的放逐!
他劉世廷的兒子,他寄予厚望的骨血,要在那種地方,對著冰冷的尸體,耗盡本該輝煌的人生?
把威風凜凜的巡警大隊長,塞進成天跟死人打交道的陰冷角落?這比直接開除還要狠毒百倍!
這是要把張彪釘死在恥辱柱上,從社會意義上將這個年輕人徹底摧毀!
這不僅僅是斷送前程,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往他劉世廷心窩子里捅刀,還要狠狠攪上幾攪!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昭寧,我就讓你看看,我能下出多狠的棋!
鹿死誰手,走著瞧!
常委會會議室里。
江昭寧坐在主位,脊背挺直如松。
他面前攤開著兩份薄薄的文件,標題簡潔而冰冷:《關于撤銷縣公安局巡警大隊建制及相關人員分流方案的方案》《關于成立縣公安局交巡警大隊的方案》。
其他常委面前也躺著這兩份文件。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多停留一秒。
“各位領導都看完了吧?”
“對這兩份文件,請發表意見。”江昭寧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氣,像一塊小石子投入深潭,但水面連一絲漣漪也無。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這兩份報告,在提交常委會之前,早已在五人小組會議上獲得了毫無保留的通過。
五人小組是權力中樞,是這座縣城權力金字塔無可爭議的塔尖。
它的重要性,打一個不恰當的比喻,有如清朝的“軍機處”。
在清朝,承襲的是明制,沒有宰相一說。
一個文官,地位到了天花板的正一品殿閣大學士,享受的是宰相般的待遇,但是如果沒有進入軍機處成為軍機大臣,那么他在世人眼里權柄含金量少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