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張臉,干凈、利落、標準,卻找不到一絲風霜打磨過的痕跡,更沒有那雙鷹隼般能穿透迷霧的眼睛。
干凈是干凈,卻干凈得像是櫥窗里的模特,缺乏真實的血肉和溫度。
“趙大隊長,請坐。”江昭寧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
趙永安依坐下,腰板依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姿態無可挑剔。
談話開始了。
趙永安的匯報如同他的外表一樣,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他用詞準確,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每一個舉措都能對應到上級文件的具體條目。
他詳細闡述著緝毒大隊如何組織學習、如何加強內部管理、如何落實各項專項行動部署。
一切聽起來都嚴絲合縫,運轉良好。
“……我們嚴格執行‘逢嫌必檢’制度,對重點場所加強巡查力度,對娛樂場所從業人員定期進行尿檢……同時,強化與兄弟單位的協作機制,信息互通共享……”
趙永安的聲音平穩流暢,像在宣讀一份精心準備的報告。
江昭寧耐心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趙永安總能立刻給出標準答案。
然而,聽著聽著,江昭寧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問起近期破獲的典型案件,趙永安列舉了幾個小案子,無非是零星吸毒人員,繳獲的毒品量少得可憐。
問起重點嫌疑對象的線索摸排和經營情況。
趙永安的回答變得謹慎而模糊,反復強調困難重重,線索匱乏,嫌疑人異常狡猾。
“有沒有遇到一些……特別棘手或者需要長期經營的線索?”江昭寧換了個角度,試圖撬開那嚴絲合縫的表層。
趙永安的眼神飛快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報告江書記,我們一直在努力深挖。”
“但這類案件隱蔽性強,嫌疑人反偵查意識高,取證異常困難。”
“我們只能立足現有條件,穩扎穩打,確保不出問題。”他巧妙地繞開了“棘手”和“長期經營”這兩個核心詞,再次將話題拉回到了“穩”和“不出事”上。
江昭寧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經涼透,入口更加苦澀。
他不再追問,結束了這場滴水不漏的談話。“好,辛苦趙大隊長。請叫你們教導員也過來一趟。”
“是!”趙永安立刻起身,又是一個標準的敬禮,轉身離去,腳步依舊沉穩有力。
門再次打開,進來的是教導員周志。
他看起來比趙永安年長幾歲,身材有些發福,警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緊繃,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疲憊。
眼袋浮腫,眼神有些渾濁,似乎長期睡眠不足。
“江書記。”周志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敬禮的動作也顯得有些遲緩沉重。
江昭寧看著他坐下,心中那點殘存的期待徹底消散了。
這疲憊、浮腫的臉,同樣不是他記憶里那個在暮色中眼神銳利如刀的人。
周志的談話風格與趙永安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刻板的精準,多了些圓融的世故。
他大談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性,如何抓學習、抓談心、抓隊伍穩定,如何關心民警生活困難,確保大家沒有后顧之憂,安心工作。
“……緝毒工作壓力大,風險高,隊伍思想穩定是重中之重。”周志的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我們支部在這方面下了大力氣,確保大家-->>擰成一股繩……”
當江昭寧問及具體的案件偵辦和線索經營時。
周志很自然地將話題推給了大隊長趙永安:“具體的業務工作,趙大隊長是行家,他那邊抓得更細些。”
“我是教導員嘛,主要還是做好服務保障,解除一線同志的后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