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最后這點舒坦都不給了。”
“等著看吧,這雷區,不是那么好趟的。”那聲冷哼,帶著洞悉世事的寒意,仿佛已預見了前方的驚濤駭浪。
他的嘴唇下意識地緊緊抿成一道下撇的細線,腮邊肌肉不受控地微微抽搐著。
一種近乎被羞辱的冷硬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那茅臺專供的入口醇香,早已是他多年身份的象征,是半退不退之際僅存的精神慰藉和體面標志。
此刻江昭寧此舉,等于當眾宣布他連這點象征也失去了!
這個新來的小子……
這些或明或暗的恨意、怨懟和冷眼,隔著無形的空氣墻,江昭寧似乎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走到窗邊,推開玻璃窗,一股帶著塵土氣息的熱風涌進來。
樓下,到了晚餐時間,機關食堂門口排起了長龍,干部們拿著統一的不銹鋼餐盤,神色各異。
他目光掃過幾張熟悉的面孔,看到了強壓的不滿和無聲的疏離。
但他眼底沒有波瀾。
搞上層治理,如同在懸崖峭壁間開鑿棧道,容不得半點“自留地”。
縣委、縣府肯定不能。
即便是如人大、政協這兩大家也不行!
一旦開口子,上行下效,明日其他部門就能以“工作特殊”、“接待需要”等千奇百怪的理由打擦邊球。
所有規則就會如同被蟻穴侵蝕的堤壩,只需一場微雨,便能千瘡百孔、轟然塌陷。
最終必然是功虧一簣!
民心這桿秤,重逾千鈞。
若連這點特權都割舍不掉,又如何取信于民?如何號令全縣?
他猛地轉身,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沉穩有力:“周縣長,管網工程是百年大計,拖不得。”
“我們一起到現場看看。”
“好!書記!”電話那頭的周正平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你到縣委院子來,坐我的車去。”江昭寧補充道,語氣不容置喙。
“行!我這就過來!”
放下電話,江昭寧又拿起手機,簡潔地通知司機備車,并特意加了一句:“叫上林夕。”
不過片刻功夫,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穩穩停在樓前。
江昭寧快步下樓,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林夕已在副駕駛位,回頭恭敬地叫了聲:“書記。”
這時,周正平一路小跑著出現在院門口,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他拉開車門坐進后排,帶著歉意:“書記,我來遲了,讓您久等。”
江昭寧擺擺手,目光投向車窗外,“不遲,你從縣府那邊過來,有一段距離。”
說完,他示意開車。
黑色轎車旋即加速,匯入下班后的車流,朝著城西管網鋪設的工地疾馳而去。
將縣委大院那片壓抑的沉悶甩在身后。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