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面黑色的旗,上面用血紅色繡著一只鯊魚。
他們自稱幽鯊。
“比黑旗幫那群雜碎,還要狠。”安東尼奧喃喃自語,牙齒不住地打顫。
就在幾個時辰前,他所在的佛郎機武裝商隊,遭遇了這群新興的海盜。
對方的戰術風格,與他們熟悉的黑旗幫如出一轍。
利用小船的速度優勢騷擾,再用重型艦船猛烈撞擊,最后跳幫近戰。
但幽鯊更瘋狂,他們不留俘虜,不問價錢,眼中只有殺戮和掠奪。
安東尼奧親眼看見,他們的頭領一刀砍下船長的腦袋,用生澀的大明官話,對著幸存的幾個人嘶吼:“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這就是背叛龍頭的下場!”
“說好的三成,憑什么只給兩成?真當黑旗幫是叫花子?”
喊話的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兇戾得像一頭餓狼。
等所有人都殺光之后,他們會點燃了船帆,把所有貨物搬空。
要不是安東尼跑的快,估計現在也是被焚燒的一員。
黑吃黑!
安東尼奧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三個字。
該死的黑旗幫!他們竟然敢對盟友動手!
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能逃出來,完全就是人家故意放的。
……
黑旗幫總舵,怒蛟島。
“砰!”
一只名貴的元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錢德海胸口劇烈起伏,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面前垂頭稟報的幾個心腹。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幫……幫主,”一名舵主戰戰兢兢地開口,“福州的四海通商號被官府查封了,賬目、貨物全被扣下。蘇州的錦繡閣和揚州的萬利錢莊也快撐不住了。”
“廢物!”
錢德海一腳踹翻身前的椅子,“我養你們是干什么吃的?三條最重要的財路,說斷就斷了?”
他就是再傻也明白,這絕對是有人在背后搗鬼!
錢德海首先想到的就是朝廷。
可朝廷那些官老爺,什么時候有這種通天的手段了?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另一名親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幫主!不好了!佛郎機人的代表,若昂先生,在外面吵著要見您!”
“他來干什么?”錢德海皺眉。
“他說我們背信棄義,在海上襲擊了他們的商船!還說要我們立刻賠償損失,交出兇手,否則就中止和我們的一切合作!”
“放屁!”
錢德海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我們什么時候動過他們的船?!”
財路被斷,盟友反目。
這兩件事,偏偏發生在同一時間。
錢德海在堂內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官府查封他的商號,用的是與海寇勾結的罪名,而佛郎機人又指責他黑吃黑。
兩件事都指向他這個海寇頭子。
難道是佛郎機人想吞掉自己的份子,故意栽贓陷害,再借官府的手除掉自己。
很有可能!那些紅毛鬼子,向來貪婪無度!
可萬一是朝廷內部有高人,在同時離間他和佛郎機人呢。
錢德海只覺得頭痛欲裂,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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