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不惜在帝王前顯露跟腳,終于得到了這大漠之上的主導權,這功績我要,這恩怨…必然要孫大真人為我們背好了!’
他有一瞬的失神,聽著裘真人道:
“他恨極了陳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憑你我,怎么能勸得動他?”
裘峨只抬起手,亮出兩掌之中放著那一卷帝王秘旨,低聲道:
“當然不靠我們!”
……
風中寒雨凄凄,灑向大地,山間顯得格外寂靜,掛起了一道道白色的長綢,那起伏的亭臺間、蜿蜒的道路上,隱約能看見白色的蹤跡。
舉湖同悲。
“可惜…”
一道烏光急速從東方而來,慢慢地靠近了湖上,這才顯化出那黑衣男人的臉龐來,他生的頗為爽朗,只是眉宇中有郁氣,從而顯得憂心忡忡。
他的目光掃過天地,一道道白色映入眼中,這一場白事格外的隆重,自李氏稱霸一湖以來,還不曾有過這樣轟轟烈烈的大事,遠遠望去,好似整片湖上都掛著雪,山間林間皆有哭聲。
林沉勝略有些不安。
他并不熟悉李玄宣,甚至不怎么聽說過這名字,這位道友沒有什么響徹天際的名號,不比李玄鋒,至少還在他心里留有一個印象。
‘只是聽聞他是昭景真人的大父,是鎮壓一族氣象所在的人物…’
雖然知道李闕宛急急喚自己過來應該不是為了這位老人的離世,林沉勝依舊仔細了裝扮,小心翼翼地往湖上的那座山上落去。
連這山林之上、天光徹照的高臺之間都顯得凄冷起來,飄飄的白花依舊生機勃勃,卻在飄飛的長綢之間顯得悲愴。
“素韞道友可在?”
他輕輕的問了一聲,很快聽到里頭道:
“原來是林前輩,還請入內!”
卻是那修行府水的蛇妖迎接過來,換了一身白衣,那張一向桀驁不馴、帶著陰沉的臉龐充斥著極濃厚的哀傷,答他的話語也顯得有氣無力了。
“請!”
女子一身白衣,靜靜的立在山間。
李闕宛早已壓下心中的悲痛,靜靜地端詳手中的長簡,不知看了多久,早已全身心投入其中,此刻被猛然叫醒,還有些神情恍惚。
李玄宣亡故,移尸正寢,本該是最忙、最重要的時刻,可李氏諸位神通在外征戰,不得而歸,在湖上的李闕宛同樣抽不出身,一切都交到了山下的李絳宗、李遂還手里。
李闕宛不免心有愧疚,可這并非愧疚的時刻,而李遂寧同樣悲痛,可難得還有一絲慰藉:
‘至少這些后事…前一世我是完完整整的陪在跟前的,老人生前不圖虛名,心意在此,哪一世都一樣的…少有一點損失,就是對他最好的慰藉了。’
恍惚之間,李闕宛已經若有所思地將手里的竹簡收好,纖纖玉指劃過表面,顯露出上方的字跡:
‘敕真朱砂玄法。’
她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復雜,輕聲道:
“好妙的玄法,真是與我有緣…”
李闕宛當年從鵂葵觀手里得過一份點砂作咒法,只覺得頗有些奇特,與自身算得上契合,她天資聰穎,便不須他物參考,靠著自身修行著。
而眼前這一道敕真朱砂玄法,正是脫胎于點砂作咒法!
‘看著像是這一道點砂作咒法的進一步闡釋,又像是某一位『全丹』一道的大修士將這一道法門讀透了,從而開誠出新,多了這一道玄法。’
這已經足夠奇特,可更讓她驚訝的是,這法門有太多太多結合她的根本法的痕跡,倒像是一位與她同出一脈修金書、同樣擅長巫法的前輩所作!
她的根本法可是玄巫道術!
那可是仙鑒所賜的法門!
她僅僅是這么一看,心中已經是震動如雷霆,幾乎不再有什么疑慮的:
‘果然…果然…莫不是那天上同修玄巫道術的同道所著?此中道行之高深,絕非我能比,卻不至于到通天徹地的地步,興許是一位大真人…’
女子心中不知道有多少猜測,李遂寧卻顯得很是自然。
這就是李闕宛前世所書。
有了前幾次的教訓,他這一次記回來的功法、妙術可不少,只是算算時間,實在緊急,思來想去,只有這一道又快又便捷,脫胎于李闕宛原本就有的法門,頃刻就能上手!
而他也不管李闕宛心中的想法已經偏到何處了,只拿起紙筆來,喜道:
“真人…林真人到了?”
李闕宛正色道:
“他從北方回來,一直在三江地帶鎮守,你那時說了,我便急切派人去請他…”
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李遂寧帶去北方的話簡單,對她陳述的話同樣簡潔:
“西蜀有大真人來伐!林真人有性命之危!”
此一出,她已然變色。
林沉勝跟腳不俗,可以說是渾身是寶,要大戰到了他都隕落的地步,大漠上的大陣哪還能幸存?她自己恐怕都只能靠著秘法僅以身免!
而下一瞬,她心中已經有了斟酌:
‘讓林沉勝不來馳援?那是不可能的…只能以其他方法應對…’
而李遂寧提的重要之寶,就是鵂葵的不傷石!
‘此物是鵂葵的重寶,『全丹』一道的好寶物,又有庇護之能,鵂葵的寶物太多,也沒有想到會有大戰,當年是沒有帶過來的,如若拿到手中,必然有大用處!’
李闕宛遂書一封,自懷疑西邊有異動,請他帶一些寶貝來,著重去提這不傷石。
思慮之間,那真人已經穿梭而來,到了這玉柱之下,又有些感慨地看了看兩人,一拱手,道:
“節哀!”
李闕宛嘆了口氣,回了一禮,林沉勝重新開口,好像要說一些安慰的話,卻發現這女子的臉色很是鄭重,將他止住,低聲道:
“真人…東西可帶齊了?!”
林沉勝抬頭,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卻依舊點頭,輕聲道:
“齊了。”
便見他拍了拍袖子,從袖口中取出一譜來,不過巴掌大小,單薄如紙,隱約還有金光,端在手里好像沉重萬分。
林沉勝鄭重地道:
“聽了素韞的求援,我已經將我觀中的虎夷巫玄譜帶來,那一道不傷石也好、玄書紫也罷…”
他輕聲道:
“除了不能動的天鵂,我鵂葵一道的重寶,已經通通帶來,以備大戰!”
他將那金譜展開,一股極其濃郁的靈機便蕩漾開來,琳瑯滿目的靈光從這譜中沖出,將那些儲存在其中的靈寶靈器一一顯化,不但李闕宛呆了呆,站在側面的李遂寧都面色微變,目光凝滯。
‘通通帶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