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弄斷了你的紅繩。”
“不要緊不要緊。”安平弄不清對方是個什么來歷,黑燈瞎火又看不到臉,嚇得有些口不擇,“回頭再去城隍廟地攤買一個就行。”
對方倒是沒說什么,走了上來,將玉扣放到他手里,“收好。”
接著抓住他的后領,道:“得罪了。”
安平尚未反應過來,只覺背后一陣大力傳來,對方居然將他拎了起來,原地一掄,直接將他扔了出去。
玉扣回到安平手中,重新泛出光亮,借著微弱的余光,安平隱約看到一把紅色長刀。
他突然覺得對方的聲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聽到過。
“……學委!同桌!”
安平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
“你可算醒了!”同桌大呼小叫地撲了上來,“說暈就暈,嚇死你爹我了!”
安平閉了閉眼,有點搞不清狀況,“發生了什么?”他不是在三途間嗎?怎么突然就回來了?還是在醫務室?
“你還問!當時在操場上,你話沒說完就暈了過去,還好老師們都在,直接把你抬到了醫務室。”同桌道:“你嚇死我了,回頭請我喝奶茶壓驚,聽到沒有?”
“好說。”安平揉了揉太陽穴,“欠你一頓奶茶,回頭補上。”
“別說奶茶了,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都不知道注意身體。”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走到床邊,“著涼后低燒,心率不穩――你是不是昨晚熬夜了?”
“是。”安平點頭,鼻腔有些堵,“沒睡好。”
“知道你們學習壓力大,半夜寫完作業還要玩手機,動不動就通宵。”醫務人員哼了一聲,“給你開了藥,走的時候記得拿,剛好學校維修放假,回家好好歇著去。你家長呢?回去吃點清淡的,別為了味道就重油重辣。”
提到家長,同桌看他一眼,悄聲道:“你爹媽回來了沒?”
“還沒有,可能得等到過年。”安平搖了搖頭,“沒事,我能照顧好自己。”
“要不要我去你家?”同桌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回頭給我抄作業就行。”
話音未落,醫務室的門突然被踹開,有人走了進來,“他家長是我。”
安平一愣,來人居然是烏畢有。
“你是他家長?”醫務人員懷疑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你成年了嗎?”
烏畢有壓根不接腔,
徑直走到安平面前,臭著張臉俯視他,“跟我走。”
“這人誰啊?你弟?沒聽說過你有弟弟啊?”同桌湊到安平身邊,悄聲道:“臉色這么差,你欠他錢了嗎?”
安平心道我沒欠他錢,木葛生可就說不準了。
但他也知道烏畢有此時出現在市一高絕非巧合,少年看起來陰沉又暴躁,想必是被木葛生差遣來的。安平領教過烏畢有的脾氣,沒多說什么,起身道,“走吧。”
同桌放心不下,然而烏畢有的臉色看起來實在嚇人,不敢阻攔,只得偷偷給安平發了短信: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不行就報警。
放心。安平回復道:他是城管,不會違法亂紀。
烏畢有還真是開著城管拉貨的拖車來找他的,三輪車趾高氣昂地停在市一高門前,連車鑰匙也沒拔,喇叭里傳出震耳欲聾的祝你生日快樂,周邊一大群人都探著頭看。烏畢有從拖車上拽下一輛共享單車,扔給安平,“那老不死的找你,自己滾去城隍廟。”
“發生什么事了?”安平攔住烏畢有,這人輕易不會聽木葛生的話,如今卻特意來學校接他,木葛生那邊肯定出了什么事。
“話我帶到了,你哪這么多廢話。”烏畢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推開安平,上車關門,“你自己去問他。”說罷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安平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邊的共享單車,果斷將其停在路邊,打車去了城隍廟。
這次門口的黃牛倒是沒攔安平買票,直接揮揮手放行,像是知道他此番目的似的提醒道:“人就在院里,看不見的話就去廂房喊他。”
安平一進門就看見了木葛生,這人站在銀杏樹下,依舊是睡衣搪瓷缸的派頭,手里捏著一枚銅錢,聞聲扭頭望來,朝他笑了笑:“來啦。”
安平走上前,剛想開口說聲什么,木葛生卻把搪瓷缸遞給他,“把這個喝了。”
搪瓷缸是溫熱的,散發出淡淡藥味,安平聞了聞,“這是什么?”
“紅糖水加糖桂花,養氣補血,婦女專用。”
得,安平翻了個白眼,將搪瓷缸里的東西喝了,覺得渾身上下暖了不少,頭也不再那么昏沉,“你知道我病了?”
“我大概知道你都夢見了什么。”木葛生摩挲著手里的花錢,“市一高塌了?”
“是。”安平點頭,“你算出來的?”
“不用算,到時間了。”木葛生注意到安平的眼神,將手里的銅錢遞給他,“山鬼花錢,你應該在夢里見過不少次。”
安平確實在夢里常常見到這些銅板,天算門下親傳四十九枚山鬼花錢,古舊銅幣裹著一層包漿,看得出年代久遠。“你今天怎么不用你那些鋼g了?”安平突然反應過來,在現實里,他從未見過木葛生用山鬼花錢。
“早上起來覺得不太對,算了一卦。”木葛生道:“算出來你會出點事,但是我們之間牽扯太多,普通鋼g算不準,只能用山鬼花錢。”
說著他看了安平一眼,是個陳述句,“你又掉進三途間了。”
“對。”安平這才想起來要緊事,開口噼里啪啦就是一大堆疑問:“學校塌方和三途間有什么關系?是不是和當年陰兵有關聯?三途間是不是陰陽梯?對了我還被一個人救了,那人是誰?”
“慢點,一個一個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木葛生聽的擺擺手,“有些事情你應該意識到了,這里就是當年我生活的那座城。”
果然。
“當初陰兵暴動,被我們強行鎮壓,但是代價很大,我的記憶也出現了斷層。”木葛生道:“你做夢的時候應該也意識到了,有些關鍵的地方是模糊不清的。”
安平一愣,隨即道:“那你還記得多少?”
“我只知道一些線索――當年強行清剿陰兵,傷亡慘重。但還有一些無法徹底鏟除的殘怨,我用掉了一枚山鬼花錢,將它們重新封印。”木葛生緩緩道:“三途間不是陰陽梯,但它是陰陽梯怨氣泄露形成的空間,殘怨在陰陽梯中被封印百年,鎮壓松動,市一高就建在地脈上,因此才會突然塌方。”
安平悚然,“你的意思是――當年的那些陰兵又要出來了?”夢中慘劇歷歷在目,他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鋪天蓋地的血色。當初付出無比慘重的代價才鎮壓的陰兵,如果再次卷土重來,他不敢想象會有什么后果。
“放心,有我在。”木葛生看著安平神色,笑了起來,“你知道城隍廟外的這條街叫什么嗎?”
“城西街……”安平猛地反應過來,“這里和城西關有什么關系?”
“很多人以為城西街在老城區最西邊,因此被叫做城西街。其實并非如此,這條街的盡頭,就是當年的陰陽梯被封之地。我在城隍廟居住已久,就是為了鎮守此處。”木葛生拍了拍安平的肩,“我在,這里就是城西關,陰兵出不來。”
安平看著木葛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進過三途間,沾了那里的氣息,最近地脈不穩,很容易再次掉進去。”木葛生帶著安平走進一旁的廂房,“今晚你先住在這里,等雨過天晴,諸事大吉。”
“雨過天晴?”安平抬頭看了看天色,萬里無云,“天氣預報說最近都是晴天啊?”
“天氣預報不準。”木葛生一拋手中花錢,“今夜有大雨。”
“晚上聽見什么動靜別害怕,我閨女會來,年輕人脾氣雖然差了點,但心不黑。”木葛生悠悠道:“可不是我讓他去接的你,他看見我那卦象臉色就變了,急沖沖就要去市一高救人。”
這倒是出乎安平的意料,“那在三途間里,是誰救的我?”
“當年故人。”木葛生老神在在地笑了笑,“放心,日后你自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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